散兵感觉到很安心。
但少年敏锐的感觉到了这安心背后的危险…他仍然记得上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时发生了什么。
昏睡、噩梦、深渊的腐蚀——自己的受伤与被治愈。
相比于上一次,这一次的少年人警惕了起来。他努力的控制自己不要沦陷下去,这并不困难,他很快就成功睁开了眼睛,而后入目是一片死寂的黑。
眼前的是什么?
少年人迟钝的大脑转的很慢,他伸手去抓住那东西,骤然触碰到了一片发寒的…暖…?
手指微动,那些交叠在一起的像是什么破碎的器官。少年拧着眉想要探进入,他总觉得那中心有着什么不得不去得到的东西…
“别再抓着了。”
无辜的从身后拉了下少年,我将他松开,又懒洋洋的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
“…我的大人,你真的很有精神。”
又打了个哈欠,困倦感使我有些懒散,无聊的伸出去去点了点少年的脸颊,而后又用了些力,把他给全部拖到床上来。
没想到只是闭目养神了会,他都要掉下去了。
也许是…实在太多了吧,产生的这种安定的物质,已经足够让平日里会蜷缩着睡觉的少年…彻底放下了心来。
散兵没有立刻回答我,他只抬臂捏住我的手指,一点一点的在黑暗中去抚摸那些关节,确认它们都是完整的,也确认我是否拥有脉搏…
他停了停。
是的,没有心跳,没有这种东西。
相扣的手指仍然拥有着人类的柔软与温度,可那藏在皮肤之下的经络却疲倦到懒得掩饰,再没有其余的反馈了。
撩起眼皮的时候,他已经沉默的老了我好一会。在黑暗中察觉到我的视线时,少年人才挪开了眼。
但他问:“这是什么?”
我知道他在问什么,于是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嗯………有趣的东西。”
“深渊的产物?”其实他看不见,但实在是无法忽视这明显的违和感。
“………也许吧。”我慢吞吞的答道,却突发奇想的靠近了他一点。
“神之灵知是人类理性无法理解的知识…实际上,这种话也可以套到怪物身上…”
可怜的人偶被我贪婪的拿走了太多的力量,因而无法看清那些东西。他的视力虽然很快就能恢复,但此刻仍然和人类差不多,黑暗之中无异于一个半瞎。
正因如此,我越发大胆了起来…
“我的大人…如果好奇的话,不妨自己来体验一下吧?”
——轻柔的、带着哄骗引诱的话语。可却感受不到任何的恶意,反而带着有些黏腻、充斥着无害感的…奇怪情绪。
散兵很难说准那复杂的东西,他甚至还觉得自己没有醒过来…要不然为什么会同意呢?
某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踏鞴砂那个时候。
下意识的相信他人,下意识的遗忘警惕。只是因为有人说了,所以就听话的去做了。
倾奇者和散兵相差甚远…可如今的少年人却恍惚的觉得,自己好像既是天真的倾奇者,又是愚人众恶劣的执行官。
他探索了很久,也走神了很久。
也许某一刻的少年敏锐的意识到了,他明白是有什么东西产生了一种会导致他陷入精神恍惚的状态,可他也同样明白…这东西似乎没在害他。
宁静。
世界是绝对安静的,连有力的心跳声都没有。无边界的墨色之中,只余手中的温度。
摸索到外层时,那些并不带着粘稠的肉…还涌进了他的指缝里…
手感很奇妙,但…并不讨厌。
他就这么恍惚了好久,还伏在某人的肩头,以一种近乎是拥抱的姿势,和那人相拥着。
直到手掌抚摸到里处的一阵炙热,少年人才回过了神来。
他渐渐清醒,也渐渐能够看清周围的一切…自然也发现了自己在做什么可怕的事情,同样的,他还察觉到了那身体里的东西…
血肉狰狞的交织着,合理的秩序与法则被这具身体所抛弃…
冰凉的碎屑和温暖的内脏沉淀在体内,力量与力量互相争斗,像是一个可怕的斗兽场——也像是一座收容所,她关押了它自己。
“感觉怎么样?”
心血来潮的询问声一点一点滴入了耳中。眉头微蹙,他就瞧见了那一抹温柔的淡笑。
“嗯…我的大人…”
“你捏的太紧了,那个原本是我的心脏。”
依然是平静的甜腻、语气里还有几分少女嗔怪意味的话语。可散兵还是控制不住的觉得毛骨悚然。
极具非人感的金色双眸,宛如野兽凝视猎物一般的危险——
而那看似柔和,饱含柔情蜜意的笑脸之下…阴鸷与荒唐的想法正扭曲的蜷缩在那里,悄然的从身体里打量世界…
“我的大人…我把他送给你好不好?”
“…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散兵想要收回手,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又来了,这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为什么呢?真奇怪,内心好像有人在渴求心脏,可某种情绪又在咬牙说不需要。
人的心…他需要吗?
…好想要…好想要…也好想成为人…不,其实是一样的吧?自己就是人啊,他们不是承认自己是人了吗?
不…别开玩笑了!
终有一天自己会报复所有人的,身为神之造物,那颗神之心…终究会得到的!
届时所有背叛者都会得到审判,而自己也会成为神——高高在上的神明,这样…所有人都该认可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