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
我支撑不住少年人,几乎是一个踉跄,带着他一起向着木质的地板摔去。
但即使是如此,我也惶恐于会摔伤他,毫不犹豫的将那躯体死死的护进了怀中…也因此,从后背迅速攀上的痛苦让我发出一记闷哼。
实在是没有那样的力气,这一瞬间,我竟生不出其他的想法,便这么带着他躺在阴冷的走廊中。
飘雪的稻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寒冷,哪怕是天守阁中也如此的冷。
我忽的想起很久以前,那时我与我的旅伴以及荧和戴因…也是在这样一个冰冷的季节来到的稻妻。
下雪的时候雷电影就在樱树下与我的旅伴切磋武艺,真又同戴因和荧下棋对弈。
那时什么都还没发生,戴因就算站在我们当中,也未曾说出日后神明不可信的话…甚至那时的青年伸出手掌接住了沾有白雪的樱花时,我还听见他感慨了…
感慨…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算太坏。
是啊。不坏的日子,甚至是极好的日子,在旅行中与挚友一同前进,遇见无数的绚烂光景,也并不忙碌…
散兵已经彻底醉过去了。
他宽大的衣袖落在了我的身上,映像中的天守阁哪怕是在黑夜中也灯火通明,所以我什么都看得清。
包括他绣上的繁花也是…紫色的,绚烂极了。
躺在地板上,我伸手将他揽的更紧了一点…他便就这样躺在我的怀里,我能感觉到颈窝处一点一点的热度传来。
嗯,还有酒香。
是清酒的味道,很多年以前清酒的味道。
现在稻妻已经难喝到这种古法酿的酒了,也许连雷电影都不常喝到,毕竟她与她的姐姐向来更喜茶…
散兵,也是。
他也喜欢茶,但我总觉得他其实未必是真的喜欢吃苦的东西。也许只是真的害怕甜腻的感觉,更恐惧幸福的日子吧。
这样的东西还轮得到自己吗?
也许,大家都会这样想的…我也老是下意识的在心里这么去问。
在这两天,更是频率变得更高了。
亲朋好友都在,甚至于眼前人,也不在执着于其他的东西,而专注于眼下的我们。
纳西妲说的对。
梦境太美好了,不想要醒来很正常。
这种醉生梦死的感觉也几乎是彻底麻痹了我自己,甚至在摔下的时候,疼痛感都变得迟钝,包括意识也开始麻木。
只要再将怀里的爱人抱的再紧一点——哪怕是死亡也无所谓疼痛。
手指一寸一寸的握的更紧了,我将下巴压在他柔软的发侧,忍不住的喟叹一声,收紧手臂,去感受他全部的温暖。
好乖。
一直这么乖下去就好了。
如果是这样的爱人,哪怕是永远留下来也未尝不可…世界上也没有人值得我留恋了,不是吗?
梦境有什么不好,这样永恒的幸福,不也是最接近天理的……天理。
哦…对了…
天理,我的日子不算多了啊…等到天理醒来,我就要死去了呢…
所以,就这样吧,永远下去,梦境里的幸福也未尝不可。
缓缓将眼睛闭上,缄默之中我将意识放低…像是带着另一团温暖的东西一样,彻底的下沉,落进了身体的最深入一样,执迷不悟的拥抱一种幸福的死亡。
在某一刻,我忽的觉得身上哪里都很冷。
似乎回到了以前的过去,那时还是很久很久以前的璃月,妖邪皆起,那年还下了大雪。
我是在雪中醒来的,生了重病,一睁眼便来到了这个世界上,自此便怀揣着颗期待世界的心…而后颠沛流离、不得好死。
但这还不是最难受的,
在又一个瞬间,意识好像又跌进了狂乱的水流中。
肆虐的海水淹没了口鼻,窒息与呛水的痛苦让我疯狂挣扎,可越是挣扎便下沉的越快,也更加清醒的意识到了死亡的逼近。
求生欲对我嘶吼着活下去,可心中一片的安宁又悄然的拉着我继续走下去。
再然后…再然后…
我看见了混乱梦境中无限的碎片,它们光怪陆离的拥挤在一起…
我与我自己相遇了。
我们都不会行走,都不会呼吸,都十分的无助,但我们都想要活下去,都记得家人和自己真正的名字。
血与肉被点燃时很痛,被驱逐时很害怕。恐惧的形状像是利刃,它们会割进自己的心脏中。
有的我是个哑巴,她吃掉会说话的兔子就会尖叫。有的我是个瞎子,她剜下了猫头鹰的眼睛就知道了怎么凝视深渊。
而这个我是一只怪物,我把自己融化进人的身体里,去学会了行走。
我终于成为了人。
拿走了怪物那么多的东西,拼凑着、把自己变回了人——那么,家呢?我可以回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