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担心,”薛砚舟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我给你买,算是这么久没见给你的见面礼。”
书店内灯火通明,人群涌动,但却出奇的安静,偌大的立式书架旁围着三三两两的人群,一些随地而坐,一些则靠在墙上,手里都拿着书在捧读。顾寒霜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她听着头顶传来的舒缓的钢琴曲,闻着书店内特有的水墨味道,眼睛四处打量周围。
薛砚舟看了眼旁边极力忍耐兴奋的小姑娘,嘴角不自觉上扬:“想先去哪个区?这一楼都是些小说和文学作品,二楼的话应该是教辅书,三楼是生活类书籍,你对哪个最感兴趣?”
作为只参观过学校门口卖二手书小店的顾寒霜完全没想到小小一个书店居然还有三层楼,顿时睁大了眼:“这么大吗?”
“嗯?”薛砚舟侧身看她,似乎有点意外,“你没来过吗?”
“没有。”顾寒霜老实摇头。
“那你的教辅书在哪里买的?”
“没有教辅书……”顾寒霜眼睛到处看,左手下意识牵上了薛砚舟的衣角,“我就看的课本,同桌把所有学科的教辅书都买了,我偶尔会看她的。”
“她有时候还会带一些小说和漫画来学校,”顾寒霜一双大眼转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小说区,直勾勾盯着那边,“我看过一些,不过因为太长了没看完。”
薛砚舟把她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那要不要先去小说区看看?找一找有没有你没看完的小说。”
“可以吗?”顾寒霜没露出薛砚舟想象中的兴高采烈,反而有些犹豫,“会不会让你破费?”
“你个小孩子哪里学来的这些话。”薛砚舟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带着点大人教育小孩的意味,“去看看吧,喜欢什么就拿。”
顾寒霜毕竟是个小孩,在薛砚舟的放纵和课外读物的诱惑之下,毅然决然将近十本小说和漫画揽入麾下,而那些精神食粮如同毒品般狠狠侵蚀着顾寒霜,她站在小说区就不愿意挪步,直到薛砚舟忍无可忍,才一把抢了她的书:“回去再看,现在先去楼上买教辅!”
“哎我还没——”正看到精彩处的顾寒霜被强制关机,她正准备发作,就看见薛砚舟一副强硬的老父亲样,于是敢怒不敢言地瘪了瘪嘴,“知道了。”
这副别扭模样使薛砚舟心情大好,于是他彻底发挥出一名优秀高中生的知识储备,给顾寒霜安排上了全科的教辅书、练习册以及一套全套新的、价值四位数的学习用具,在她震惊的眼神中结账走人。
“回去之后别老看小说,给你买了那么多学习工具书记得用起来啊。”回家路上,薛砚舟提着满满一袋书叮嘱道,“每周起码写一单元我给你买的练习册,还有记得试一下我给你买的钢笔,看看好不好用,不好用的话我再给你换其他牌子的,毕竟一只好用的笔对学习也起着关键作用,你——”
薛砚舟絮絮叨叨一大堆,说了半天没见身后人的反应,于是转身质问道:“跟你说话呢,记住没?”
“记住了。”顾寒霜手拿薛砚舟买给她的一小碗某品牌进口冰淇淋,心想这么贵的冰淇淋和她学校门口小卖部五毛钱一个的没太大区别。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薛砚舟一手拉过她到自己身边,身后电动车随之与她擦肩而过。
顾寒霜看了眼薛砚舟提的一大袋东西,询问道:“砚舟哥哥,你提那么多东西沉吗?我帮你提一点儿吧。”
时隔七年的称呼再次出现,薛砚舟下意识一顿,停了脚步。
顺城河是一条又长又宽的河流,它连接了主城区的几条街道,他驻足看向顾寒霜的背影,下沉的夕阳落在她肩膀,那么鲜明的暖红色也没能消弱她身上的孤寂,顾寒霜走在前面没停,直到意识到身后安静了好几秒,她才后知后觉回头。
“怎么了?”
回头的瞬间,微风拂过江面,又吹到她身上。刘海被吹起,薛砚舟看清了她深邃的眉骨,以及那双总是平淡的眼,此刻正熠熠生辉。
“没事,走吧。”
薛砚舟跟上她,两人无端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快到幸福里小区门口,他才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抓住。顾寒霜咬着唇,似乎有点尴尬,又有点犹豫,最终才怯生生开口:“你以后还来吗?”
刚问出口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一双秀眉皱在一起,连忙解释:“不是因为你送我这么多东西,而是……”
慌乱中她看向薛砚舟,试图寻找他眼神里的安慰和包容,却又猝不及防看到了那被包裹着的千言万语。
“我……”她被这眼神打得失神,捏住他衣角的手越来越用力,“我觉得和你一起玩,很开心。”
“仅此而已。”
啊,好奇怪。
顾寒霜低下头,情绪复杂。
薛砚舟有自己的生活,我不应该这样麻烦他的。他生活得那么好,应该不想再接触和以前有关的任何事了。
顾寒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注意到面前的人深深叹了口气。薛砚舟大手抚上她脑袋,安慰性拍了拍,又马上放下,他正思索着要怎样说自己马上出国的事,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顾寒霜就一副调整好状态的模样,从他手里抢过那一袋书,强颜欢笑道:“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砚舟哥哥,今天谢谢你。”
说完就打算逃回小区,可刚走两步,她就感觉到了一股阻力,仓皇的脚步被迫停下。薛砚舟拉住她,微微皱眉:“你跑什么?”
“……”顾寒霜没回答,只是任由他牵住。
“我会想办法的。”薛砚舟郑重道。
“什么?”
“我马上——”
“小舟,你果然还没回家!”即将说出口的话语被打断,黄丽坐在车上朝薛砚舟按喇叭,“我给你打好几个电话了都不接,快跟我上车,你爸他们在家等你吃饭呢!”
“顾寒霜,”薛砚舟紧紧拉住她的手,只觉得还有好多事没有告诉她。没有告诉她自己暂时解开了杨红梅的心结,没有告诉她自己有一段时间没法来见她,也没有告诉她自己从来就不是一走了之的人。
黄丽像是没了耐心,她从车上下来,打算直接把薛砚舟拖走:“霜霜,抱歉啊,我们得马上走了。”
手上力气消失的一瞬间,顾寒霜看见薛砚舟眼中的急迫,一如七年之前。时间的轨迹再一次重叠,她还是像当年那样,苍白无力地看着薛砚舟被带走。
“顾寒霜!你只管继续向前走,其他的我会想办法的!”车启动的一瞬间,薛砚舟的声音突然响起。顾寒霜抬头望向他,目光交错的刹那,只觉得他未被诉诸的言语终于流露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