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
北川市第二中学。
预备铃回荡在整座校园里,走廊空无一人。早自习刚结束不久,教室里闹哄哄的,黑板上还留着数学老师写的板书。李子杰坐在后排靠门边,和同桌有一口没一口地偷吃泡面,何晓冬坐在李子杰前面,正趴在桌子上补觉,吴琳坐在第三排正中间位置,此刻正在疯狂抄作业。
顾寒霜又是踩点到班上,她和老师前后脚进了教室。由于她成绩优异,也不爱惹是非,班主任是个有家庭的中年妇女,知道她家里的情况,特地批准了她不用上学校的早晚自习。
刚坐到位置上,班主任就站上了讲台:“你们这是什么味道啊!不是说了不能在教室里吃东西吗?靠窗的同学把窗户打开啊。”
“下周就月考了啊,你们别不当回事!每次考试都要认真对待……”
班主任在上面激情演讲,最后一排李子杰从桌肚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递给何晓冬:“往前面传,给顾寒霜。”
顾寒霜坐在靠门第一排,正在看同桌张悦留下的笔记。背后被人用手指轻轻戳了几下,她下意识回头,只见后排同学一脸坏笑着递给她那袋塑料袋,她随意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个面包和牛奶。
这是李子杰连续给她买的第十五次早餐,他在追她,这是班上人都知道并津津乐道的事。冷淡的尖子生和乖张的二混子,放在哪个校园里都能引起不小的讨论风波。
顾寒霜看向最后一排那个不正经的少年,他正翘着脚玩板凳,无意中和她对视一眼,又朝她挤眉弄眼,舌尖抵在上颚,发出清脆的声响。而她依旧没什么反应,接过那塑料袋放进桌肚里。
坐在正中间的吴琳看见了这一幕,尽管她刻意控制自己不去偷看,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顾寒霜的侧脸,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情绪变化。
但是什么也没有,就像前十四次一样,这次她也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表示,好像发生的事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中午去食堂之前,顾寒霜照例把早饭钱放到李子杰桌上。
她知道他不会收,但还是每次都给;他也知道她每次都会给钱,但还是每次都送早餐,因为这是可以和她制造聊天机会的唯一途径。
“明天开始不用送早餐了。”她说。
这话他也不是第一次听,所以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反而嬉皮笑脸地问:“那我请你吃晚餐?”
“没跟你开玩笑,”她面无表情盯着他,“我没多余的钱给你了,你的好意给我添了很多麻烦。”
班上还有三三两两的人没去食堂,顾寒霜这句话的音量不算小,周围的同学几乎都听见了。
四周空气凝结了一瞬,李子杰盯着她没说话,半晌才略带威胁般说道:“我不是没收过你的钱吗?你跟我装什么穷呢?”
“看来你的理解能力确实不怎么样,”顾寒霜嗤笑一声,“因为我不喜欢你这种无赖式的追人方法,也不喜欢你。”
凝结的空气又冷冻了几分,顾寒霜能听见有同学倒吸气的惊讶声,但她本人完全不在意,也不想跟他过多纠缠,说完就想走。
可刚走一步就被李子杰猛地抓住胳膊,他似乎觉得在别人面前丢了面子,抓住她的力气用得很大:“你再说一遍?”
旁边何晓冬看着气氛不对劲,连忙笑着上前打哈哈:“哎呀!你别往心里去,她这个人就是不会说话,”他巧妙拍开李子杰的手,把顾寒霜往自己这边扯,“我经常被她说的话气死,她就是这么为所欲为的人。”
“是啊是啊,”张悦也走过来圆场,“好了,再不去食堂都没饭吃了,快走吧!”
两人一左一右夹住顾寒霜退出战场,直到出了教学楼才松了口气。何晓冬一巴掌拍到她肩上:“你没事惹他干嘛!还闲生活不够刺激是吧!”
顾寒霜摸摸自己被拍的肩:“我没惹他,我心平气和跟他讲道理呢。”
“你少给我来那套,李子杰就是那种不学好的无赖,你可跟他耗不起,最好的方式是等他自己对你失去兴趣,”何晓冬说着说着就有点着急,担忧浮现在他脸上,“这下好了,你今天当那么多人面前骂他,指不定他要怎么对付你。”
“来就来呗,还能怎么,”顾寒霜满不在乎,“我本来就什么也没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些了,”张悦在旁边说道,“何晓冬你担心那些有的没的干嘛,顾寒霜是学校尖子生,连咱们老班都可以给她特别优待,他一个混子能有什么狂妄的资本,还不是仗着自己高点壮点。”
“赶紧走,吴琳还在食堂等着我们呢!”
那时候顾寒霜17岁,在人生中最天不怕地不怕的年龄段里肆意妄为,全然忘记自己并不是独自一人快活于世,过早独立让她淡化了家庭的理念,没有成年人正确的引导终归会被上天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教育。
三天后的深夜,李子杰在云中食餐厅堵住顾寒霜。
店里已经没了客人,顾寒霜和其他几个同事在做最后的清扫工作,李子杰就这么措不及防出现在后厨垃圾巷里。
何晓冬在班上属于社交□□,跟谁都聊上过几次,班上几乎都知道他家里开了家饭店,离学校不算太远,大概十多分钟路程,和何晓冬关系好的几个朋友也经常来店里吃饭,李子杰也跟着其他同学来过几次,跟这里的服务员都混了个脸熟。
“刚清净几天,你怎么又来了?”
顾寒霜提着两大包垃圾,径直略过他身边,冷淡的言语中带着一丝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