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那样放出去了,可这些行为也不能说对顾寒霜没有产生影响。虽然尽力在回避,可风言风语和恶作剧似的暴行还是无孔不入地侵入到她原本就不算太平的生活。
虽然顾寒霜平时就是低气压的人,但这段时间她的情绪明显更差了,奶奶看在眼里,却不知道该怎样安慰。
于是在一个平常的夜晚,祖孙俩围绕在客厅的小桌子前吃饭。那时奶奶的身体还算硬朗,虽然要靠拄拐才能走路,但也至少行动方便。
“霜霜,最近有什么心事吗?”她给顾寒霜冲了一小杯牛奶,“看你心情不太好。”
“没事,就是学习压力有点大。”她比着手语安慰,“没多久就要升高三了,要学的东西越来越多。”
“那打工那边就暂时不去了吧?你每天来回跑,那么辛苦,又跟不上什么营养,很容易把身体累垮的。”
“奶奶这里还有一些低保和补贴,我再出去接一些手工活,就够咱俩开销了。”
“黄丽阿姨给你的那笔钱不要乱用,那是留着给你交学费的,”奶奶继续比着手语,露出苍老如柴的手,“你爸妈再敢来找你乱要钱,就告诉奶奶,我们直接搬走!”
顾寒霜惊讶了一瞬:“搬走?”
“是呀!”奶奶略带兴奋地比划,“我之前打听过了,西门那边的房子在出租,离你们学校也不算远,而且还很便宜,虽然小了点,但也清净。”
看着顾寒霜的表情越来越明朗,奶奶乘胜追击:“你准备好了的话我们下周就可以搬!”
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顾寒霜确实有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解脱感,她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嘴角却是上扬的,抬头看向奶奶的刹那,她的眼里亮晶晶,充满着对未来的期待。
“好!”她重重点头,生怕自己抓不住这逃跑的机会。
“那明天我们先去看看房?顺便在外面去吃顿饭?”奶奶问,“你不是一直都想吃那家自助烤肉吗?你最近学习也辛苦,我们明天好好放松下。”
“我明天在校门口接你放学,然后咱们一起过去!”
“嗯!”
平时总是安静又狭小的房间里,此刻充满祖孙两人对未来的期盼和向往。白炽灯把墙壁照得惨白,顾寒霜脸上的笑却满是生机。
学校里无声暴力还没有停止,但顾寒霜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她满脑子都是对新的开始的畅想,离开父母后,她和奶奶的日子都会好过很多,不用再看到整天烂醉的顾康,也不会再收到杨红梅要钱的电话。
新生活终于要开始了。她满怀期望地想。
“上课铃打了就安静了!”语文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面带怒意,“在外面都能听到你们闹哄哄的声音,吵什么呢!知道自己这次考多少分吗?!”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语文老师才接着说:“哎,最后一排谁啊?李子杰吗?又逃课了是吧?纪律委员,名字记下来之后交给班主任啊。”
“这次考试,真的是刷新了我对你们的看法,”语文老师在讲台上痛心疾首,“一群大小脑发育完全的高中生,怎么能蠢到这个地步的?!作文题目没几个人看明白了,偏题偏到姥姥家了!”
“先公布下我们班上的前十啊,”她拿出放在最上面的一小叠试卷,“第一名,顾寒霜,年级前三。”
……
十二月寒冬,万里无云,刚刚六点过,天色就已经慢慢沉了下来。学校里的玻璃窗铺上大片冰霜,随意呼出的一口热气都会在冷空气中转瞬即逝,顾寒霜无暇顾及自己被冻得冰凉的手脚,她兴致勃勃冲向校门口,寻找着那抹熟悉的身影。
一双微挑的丹凤眼来回打量了好几圈,顾寒霜脸上绽放的笑容慢慢冷却。校门口堆满了卖小吃的摊贩,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生,还有一些开着私家车停在校门口接孩子回家的家长,但就是没有她奶奶,那个拄着拐杖,行动不便,既听不见又不会说话的老人。
她有些慌乱地掏出手机,试图给奶奶打电话,等待接通的过程中,她无意中瞥到不远处地上的红色物体,心下一沉,她飞奔过去一看,果然是奶奶用的那款红色翻盖手机,震耳欲聋的铃声伴随着强烈的震动,一寸一寸磨着她的心。
正准备伸手捡起来,身后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打闹嬉笑的男同学,那人一下没刹住车,一脚就把手机往前面踢了一段距离。
顾寒霜连身后传来的道歉声都没听见,拔腿就往手机飞走的方向追去。
二中大门旁边几十米处有一条小巷子,那条巷子本是作为二中的侧后门开放给学生,后来越来越多的学生从那条巷子逃课出校门,校方就废除了那个地方,没有摄像头没有保安室,现在成为像李子杰这样的混混学生的抽烟聚集地。
她站在那条巷子前,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大脑没有由来地宕机,可双腿却一步一趋往前走去。
每多走一步她的心就越沉一分。
奶奶怎么可能在这里?她应该是迷路了吧,我还是现在去其他地方赶紧找找吧。
她开始莫名其妙打退堂鼓,心跳得越来越快,天色已经沉得泛黑,周围安静得如同荒凉的无人区。
可脚步就像被谁控制住似的,还在一刻不停地向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