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男生协商了下,最终商定体力最好的程叙和叶申每人做80个,其他两个文弱点的男生每人做40个。
哨声一响,受罚几个组的男生们纷纷趴下开始做俯卧撑。
无一例外,每组男生都非常有风度地自愿分担了女生的部分。
一开始大家还嘻嘻哈哈地帮着计数喊着加油,可不一会儿大家的情绪就变了。
天气炎热,十几天的军训和一下午的拓展游戏已经耗尽了大家的体力,这时再加上几十个俯卧撑可真就不是那么好受了。
饶是体力最好的男生,在40个俯卧撑之后都显得有些吃力。
可一中的军训就是铁的纪律,定了的规则就必须执行到底,教官不喊停,谁也不敢放弃。
渐渐的,有女生开始哭了。
这帮新生们突然体会到一种紧密的团队感,与他人替自己受过的负疚感。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突然盘旋上每个人的心头。
程叙和叶申艰难地做完最后几个俯卧撑,倒在了地上,女生们赶紧送上了水。
久安看着程叙,也快哭了,要不是自己这么拉跨,他们组可能根本就不用受罚。
可刚才那么多女生抢着给他送水,自己还不好意思动,甚至连脚都没迈一步,久安更内疚了。
下午的游戏结束,大家又被耗空了血槽,拖拖拉拉地往宿舍走。
“过二十分钟你到二楼伸缩门处找我,你知道是哪儿。”
久安正一跛一跛地往回走着,程叙突然从身后冒出来,丢下这句话。
久安一时发懵:“有事吗?又要藏什么吗?”
“……”程叙语塞,“别把人想得这么坏,你来就是了。”
说完,程叙快步向男生宿舍走去。
久安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回到宿舍,久安终于得空把裤子挽起来,仔细看看伤口。
果然像程叙说的那样,膝盖紫青色一片,还混杂了不少沙土。
“呀,你这膝盖怎么成这样了?”余雯雯惊讶地问。
“应该是袋鼠跳摔的。”久安有意隐瞒了“鸭子步”的事儿。
“这怎么办?这伤口能用水洗吗?”
“应该得用酒精消毒吧?咱这有酒精吗?”张烨问道。
“没呢,知道军训苦,但万万没想到会受伤啊,谁准备那个。”余雯雯嘟囔道。
“你休息会儿,我去教官那儿问问有没有消毒的吧。”洪陶说。
“太感谢了。”久安感动极了。
久安没办法好好休息,她一直在想程叙到底为什么找她,又不是有“赃物”要藏,他还有什么事会找她呢?
越想越心神不宁,久安干脆起身,一拐一拐地向二楼走去。
大家都累趴了,躺在宿舍休息,楼道里几乎没有人。
二楼拐角处静悄悄的,久安等了一会儿,就见程叙拿着一包东西走了过来。
“给你。”程叙将那包东西通过伸缩门塞了过来。
“是什么呀?”
“生理盐水,碘伏,纱布,还有医用胶带。知道怎么用吗?”
“啊?”久安疑惑地看向程叙。
“膝盖不是受伤了吗?先用生理盐水清洗伤口,再用碘伏消毒,最后用纱布和胶带包扎一下。”程叙简洁明快地说。
“啊?”久安万万没想到程叙会给他送这些。
这太不像她们口中的程叙了。
他应该是骄傲的、冷漠的才对不是吗?
此前种种机缘巧合的相遇与交锋,他也并不像是会作出这种“善举”的人。
“听懂没有呀?”见久安不答话,程叙又问。
“啊,听懂了。谢谢。”久安赶紧回神。
“那我走了。”程叙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久安赶紧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
“那个……谢谢。”
“你已经道过谢了。”
“哦,还有……还有……为什么?”久安觉得自己有一肚子话要问程叙。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送我这些东西?
为什么在拓展游戏时故意输掉?
是因为我吗?
什么时候发现我膝盖受伤的?
“为什么后两项比赛不好好比?”
久安有一肚子的问题,却只问出了这么一个,不敢再自作多情地问什么是不是因为自己这样羞耻的话。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不喜欢这样。”程叙淡淡地说。
“不喜欢哪样?”
“就是今天下午的整套流程,我不喜欢。”
“我不明白,你能说得再清楚些吗?”
“那我问你,你觉得下午的游戏是为了啥?”
“锻炼大家的毅力和团队协作能力?提升集体感荣誉感?帮助大家交朋友?”久安想了想,答道。
“你感动吗?”
“我挺感动的。”
“为什么?”
“就是看到大家为团队拼搏奋斗的时候,还有别人替自己受过的时候,难道你不感动吗?”
“我不,我不接受刻意安排的感动。”程叙嘴角浮起一丝冷淡。
“为什么是刻意安排?”久安不明白。
“比赛肯定有输有赢,可惩罚的俯卧撑,女生基本不可能能做,摆明了是需要有人带为受过不是吗?”程叙顿了顿,又说,“而且我认为团队或朋友应该是自发形成的,气味相投的人自然而然会走在一起,被刻意分配在一起的,经过一下午,哪儿能成为什么团队呢?”
久安有些震惊地看着程叙。
从小到大,她一直能很好地从各种规则设定中感受到想要传达的官方意义,却从没从程叙的角度思考过问题。
“所以你不必内疚。我故意输掉比赛,不是为了你。”
久安仿佛觉得自己的心事都被人看穿。
“为了我不认可的规则,再造成有人受伤,就更没必要了不是吗?”
程叙的表情很是不屑,久安花了好几秒才消化了这几段话中的意义。
说不上心里是惊讶还是失落,久安喃喃说道:“你的角度很奇特,我承认我从没从这方面想过问题。不过,还是谢谢你给我送来这些。”
“等等。”久安正欲转身离去,程叙突然叫住了她。
“还有事吗?”
“对不起。”程叙突然道了个歉。
“为什么?”久安疑惑。
“就,那天说你名字无趣,对不起。其实很好听,也有很好的寓意。”
程叙转身走了,留下久安愣在原地,她实在想不明白程叙这突然的转变是为什么。
久安刚回到宿舍,洪陶就回来了。
“刚去教官那儿,教官说消毒用品被程叙他们男生借走了,等他们用完了我们去拿吧。”洪陶刚说完这句话,就看到了久安怀中的一堆消毒用品,“欸?你已经有了?谁给你的?”
“啊,就是……”久安顿时有些窘迫。
“程叙是为了你借的?”洪陶美丽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哇!有情况!快交代!”女孩儿们顿时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围了过来。
“他和我一组,看到我受伤了,所以给我借的。”久安觉得抵赖也没什么意义,干脆从实招了。
“程叙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久安,你俩是不是有情况?”马思雨戏虐道,“他上次不还帮你唱歌?”
“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的?”张烨也好奇地问。
女孩子或多或少都有点虚荣心,其实在这个年纪,和班上最帅的男生传点无伤大雅的绯闻,倒并不是很惹人讨厌的事情。
可想到程叙那句“不是因为你”,久安顿时感觉心酸酸的,只能赶紧撇清:“真不是,可能在一个组,他恰好看到我受伤了,所以不帮忙说不过去。我和他真的没那么熟,你们别多想啦。”
“好可惜,我也想和程叙一个组。”马思雨叹了口气,搂住洪陶,“你看,你就没把握住机会,你也应该受点伤的。”
洪陶看了看久安,含义不明地笑了笑,走回自己的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