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完座位,虽说程叙就坐在久安后面,可两人的交集并没有因此增加太多。
程叙并不找久安说话,久安除了往后传卷子,也很少回头。
这天,语文月考试卷下发,久安往后传的时候,瞄到程叙的分数:58。
粗粗扫一眼,就知道这是一份没有被认真对待的卷子,所有笔迹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
久安转身把卷子递给程叙,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程叙倒是满不在乎的接过卷子,随手就塞到了桌里。
傍晚趁程叙去校队训练不在,久安转身问叶申:“叶申,你知道程叙是怎么回事吗?”
“你指哪方面?”
“洪陶她们说,程叙以前一直是年级第一,后来不知怎么的中考就砸了,我看他现在所有考试也都乱七八糟的。”
“说实话,我知道的也不多。这是程叙的家事,他不爱说,我也就没有多问。”叶申合上书本。
“家事?”为什么不好好学习和家里有关呢?久安不明白。
“对,所以我也不好跟你多说。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可以自己问问他。”
“我问他?他怎么可能跟我说,连你都不好多问。”久安摇摇头。
“那也不一定,说不定你俩有些什么特殊的连接。”叶申朝久安神秘一笑,“而且,你挺关心他的不是吗?”
久安脸一红,赶紧转过身去。
关于自己最好朋友的变化,叶申当然感觉得到。
小学一年级起,他俩就混在一起。
那时,和大多数男孩儿一样,程叙也只是个阳光、开朗、淘气的小屁孩儿。
两人坐前后桌,天天上课讲空话,下课搞恶作剧,没少让老师头疼。
可无忧无虑的日子没过多久,程叙就变了。
从某一天开始,他不再爱笑,也很少说话。
那时候小,叶申只知道是程叙家里出了点什么事,并不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
叶申还记得小学三年级时,有一次作文让写“我的家”,他早早就写完了,催促程叙赶紧写完,放学一起踢球,可程叙却迟迟不动笔。
在叶申的不断催促下,最终,面对一张空白的稿纸,程叙放下笔,抬起头缓缓对叶申说:“叶申,我写不出来,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家。”
在那个夕阳斜照进教室的傍晚,叶申带着有些惊讶和心疼的心情,第一次听程叙一字一句说了这两年家里发生的事情。
程叙说:“妈妈走后,爸爸也不像以前一样陪我玩儿了,他很忙,而且有另外的一个儿子要陪。好像只有在考100分的时候,他才会对我笑。”
程叙说:“你知道吗,我妈以前读书特别厉害,从小到大都是第一名。你说,如果我也和她一样厉害,她会不会回来?”
程叙说:“不知道成绩要多好才能申请美国的高中和大学。”
程叙说:“你说,有没有小孩儿没有妈妈也能长大?”
程叙说:“叶申,你知道吗,我每天都不想回家。”
两个少年互相陪伴成长,令叶申欣慰的是,在这别扭的家庭环境里,自己的朋友并没有长歪,反而是越来越优秀,永远的第一名令自己都望其项背。
直到有一天,这些好像对他失去了意义。
不过,叶申倒并不太担心程叙这段时间反常的表现,他相信程叙只是一时迷茫了,总有一天会想通,只是缺少个契机。
一直令叶申担忧的,是程叙变得越来越不像个“人”。
随着年纪渐长,程叙越来越少再展现他的脆弱,也越来越少再向人敞开心扉。
叶申只有在他俩私下相处,或是打篮球的某些瞬间,才觉得程叙终于像是回了这个年纪的孩子。
直到久安出现。
叶申第一次看到程叙愿意去管别人的闲事,在军训时看到程叙抱着吉他和久安在台上合唱的样子,才觉得他终于有了一点“人味儿”。
高中生不就该这样吗?
好好学习,多交朋友,你帮帮我,我闹闹你。
青春应该是热闹的、张扬的,绝不应该是孤单与封闭的。
叶申想带程叙走出来,他发现自己这么多年陪伴能做到的事,有个女孩儿似乎也能做到。
“刚久安问我呢,你究竟怎么了,估计是看到你那张58分的考卷了。”叶申掏出手机给程叙发短信。
“哦?”
“我让她自己问你。”
“……”
“训练完了?”
“没,今天加练,中场休息。”
“小心手机别被没收。”
“放心吧,不会。”
程叙把手机藏回放在一旁的校服里,拧开水瓶喝了口水。
好像说了要交朋友之后,也没有什么大的改善?程叙心想。
确实,那么多年他只有叶申一个真正的朋友,似乎丧失了和其他人交朋友的能力。
寒暄客套、表达关心、随意聊天,这些技能都因为缺乏锻炼,显得很生疏。
七点夜自修正式开始,晚饭后的这段时间,就是一中学子们集中洗澡的时候。
女生宿舍一个个女生排队洗下来,要花费不少时间,留给最后一个人的时间总是不多了。
这天就轮到久安最后一个洗,她匆匆忙忙洗完,一看时间只剩五分钟,也顾不上吹头发,胡乱擦了擦,锁上门就往教学楼跑去。
刚出女生宿舍楼门,就遇上了正慢悠悠走过来的程叙。
两人一起走出宿舍区的大门。
“你也这么晚啊。”换作平时,久安早就跑着去了,她可不想夜自修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