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风吹打着树叶,雨水淅淅沥沥落下,在玻璃窗上留下一条条水痕。窗外树影晃动,屋内灯火温黄,人还未眠。
伍茂捧着本心理学的书在看,这是他的助眠方法。沈习燃立于窗前,饮尽最后一口热牛奶。
“今晚这雨下得,不就是现成的白噪音?”伍茂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打了个呵欠,接着说,“书还没看几页,光听雨声我就困了。”
“你睡,我把灯关了。”沈习燃伸手要去摁床头灯。
“没事没事,你如果现在还不想睡,就别关,这点光影响不了我的。”
“我去洗一下杯子就睡。”
到洗手间,他还没打开水龙头,突然听见隔壁传来的一阵响动,像是有人磕在了墙上,他记得隔壁住的是王世伟和他女朋友。
沈习燃皱着眉,冲干净杯子,漱完口。响动停了,他没多想,回到床榻边,看了下手机,杨淮书给他发了条消息。
书哥:王世伟那家伙在搞什么,撞墙吗?早知道就不该住他旁边。
沈习燃起身,出了房间,叩响王世伟的房间门。
过了许久,李云来开门了,她只穿着一条吊带裙,大半皮肤都露在外面,头发凌乱,沈习燃避开视线。
“请你们动静小点。”沈习燃说道。
“抱歉啊,我们尽量。”
“老子的房间,老子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要你管!还真以为我怕你啊,白天不过给你一个面子。”王世伟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
李云慌忙关上门。
沈习燃给杨淮书回了消息:他们如果再吵,你给我发消息。
书哥:你刚去找他们了?
沈习燃:对。
书哥:行吧,等到明天下山咱们就和那种无赖彻底划清界限。
沈习燃:好。
书哥:你赶紧回去睡觉,今天怪累的。
沈习燃:行。
发完消息,他就拐了个弯,往楼下走去。刚刚在房间里有一份关于这间民宿的简介,里面写着二楼有一间禅意静心室,沐浴或者净手后可以前去抄经祈福,24小时开放。
他顺着楼道间的指示牌找到了静心室,房间四周都是玻璃墙,里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红木矮桌,棉麻蒲团,每张桌子旁都摆着一个青瓷花瓶,里面插着品种不同的花枝,熏香袅袅,一缕一缕在房间盘旋。
最前方的玻璃窗前盘腿坐着一人,长袍铺地,乌黑绸缎般的发丝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松松挽起,她右手持笔,左手按住宽大的袖口,专心致志地在宣纸上写字。
屋外是愈下愈大的山间夜雨,屋内留着一豆灯火,在做旧的灯罩中温柔跳动,映照着那人的脸庞,沉静似水。
沈习燃深吸一口气,不敢惊扰这方静谧,遂转身离去,但他刚刚还有些许烦躁的心已经被安抚下来。
刚迈上楼梯,就遇见了长笙。
“沈先生,还没睡啊?”
“正准备回去休息了。”
长笙笑了笑,“刚刚是去静心室了?”
“没有。”沈习燃注意到他臂弯间挂着的米白袍衫,“仙禾小姐在里面,我不想打扰到她。”
“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她人很随和的。”
沈习燃莞尔,“本来想抄经平复一下心情的,但是看到仙禾小姐,不知怎的,心里一下舒朗了许多,所以没必要进去了。”
他解释得很真诚,长笙听完,说道:“那好吧,确实现在也不早了,你明天还要赶下山路,快去休息吧,明早记得到一楼用早餐哦。”
“好,谢谢长笙先生。”
“你太客气了。”
“应该的。”
等到沈习燃走后,长笙推门进入静心室,把衣服披在孤仙禾背上,“下夜雨湿气重,小心着凉。”
孤仙禾写字的手没停,“知道了,你快睡觉去吧,不养生了?”
“养,怎么不养,年近三十,熬的不是夜,是命。”长笙叹道。
“行了,不用照顾我,我自己知道。”
“那我睡觉去了。”
“晚安。”
“晚安。”
夜渐渐深了,孤仙禾在纸张末端盖上红色的印泥,那是她多年前托一位匠人做的,现在这样一块上等的印泥得花一笔大价钱才做得出来。
宣纸上描画出一副人像,那人的五官乍一看和沈习燃十分相似,头戴玉冠,身着青袍,眉眼含笑,极尽风流。旁边附了一首诗:
“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
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
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感遇十二首·其一 唐·张九龄)
她轻声念出纸上的诗句,然后望向窗外,黑夜,风雨,森林,自然界是孤寂的。
人也一样。
***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餐,沈习燃和伍茂在门口等了会儿,只等来了一脸没睡够呵欠连天的杨淮书。
“别等了,那三对情侣结伴先走了。”长笙说道。
“什么时候的事?”沈习燃问道。
“比你们早半小时吧,我看戴墨镜的那男生在接电话,大概是有人来接他们,就先走了。”长笙说。
“一群白眼狼。”杨淮书懒散地靠在大门上,“亏我和燃哥昨天还冒着生命危险去探路。”
这时候,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了,杨淮书一个踉跄,差点扑进长笙的怀里。
长笙抬手扶住她,看着门口的人,“山语,怎么冒冒失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