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爷爷是被人背进寺庙的,脚踝裹着纱布,不停渗着血,但他一声不吭。
孤仙禾慌慌张张跑过来,气还没喘匀,脸颊微红,愣愣地看着胡爷爷,以及那个背他的人——沈习燃。
“先生能麻烦您把胡爷爷背到后院吗?这里不方便清理伤口。”不慌说道。
“好。”沈习燃的嗓音很沉,饶是再好的体力,背着一个人走了一小时山路还是撑不住的,更何况他前面还背着个双肩包。
孤仙禾下意识去搭了把手,和不慌一人一边,拖住胡爷爷的身子,免得他向下滑。后院的人听说胡爷爷受伤了,很快就整理好了一间屋子,会医术的小僧已经候在里面。
沈习燃屈膝蹲在床边,孤仙禾他们稳稳地把胡爷爷放在床上。
这时,他们才发现胡爷爷的左脚以一个可怕的弧度弯曲着,右脚踝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都看得见骨头了。
“左脚骨折了,右脚需要缝合。”小僧皱着眉头,“这必须得叫专业的医生来看。”
沈习燃接过孤仙禾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汗,“我刚刚就打算送他去山下的医院,他说什么也不肯,只愿意来这儿。”说完,他又掏出手机,“我去打120。”
“别……别去。”胡爷爷虚弱地抬起手臂。
孤仙禾抓住他粗粝的手掌,安慰道:“爷爷,你想,如果你不去医院,你的脚就废了,脚废了,还怎么当挑山工,还怎么挣钱?”
这话说到胡爷爷心坎里去了,他黝黑的脸上滑下两行泪,顺着眼角浸湿枕巾。
沈习燃趁着孤仙禾和他说话的间隙,出了屋子,拨通了120。
……
挂电话的那一瞬间,沈习燃的表情出奇凝重,他一转身,便看见了孤仙禾。
“最近的医院开上来也要四个小时,早知道我还是应该把他送到山下。”言语里有浓浓的愧疚。
孤仙禾摇摇头,“你是在哪遇见他的?”
“归隐栈道。”沈习燃这次上山特意留意了各个栈道、亭台的名字。
“那儿离山下起码还要六个小时的路程,胡爷爷不会选择让你背他下山的。”
“那现在……我们能做些什么?”
“等。刚刚那个小僧学过医,他可以缝合伤口,其余的就只有等救护车过来再说了。”
“好。”
孤仙禾打量着沈习燃,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发梢都是湿的,眉眼依然俊秀,却透着疲惫。
里屋正在治疗伤口,不方便进去,孤仙禾从旁边的房间拎了两个凳子过来,放在门口。
“坐下休息会儿。”她说。
“谢谢。”
“我去给你倒点水。”说完,孤仙禾便起身。
“诶。”沈习燃握住她的手腕,仅一瞬,又松开了,“不用麻烦,我包里有水的,而且我现在也不渴,坐会儿吧。”
孤仙禾今天穿了条米色的短袖棉布裙子,白皙的胳膊露在外面,到处都是红色的蚊子包。沈习燃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她。
“这个涂了可以止痒。”
孤仙禾垂眸看着他的手腕,大概是背了胡爷爷太久,那儿勒出一条条红痕。
“谢谢。”她接过瓶子,按压了一点药膏出来,仔细涂抹在手臂的小疙瘩上,药膏清清凉凉的,确实很有效。
日头已经沉了,风拂过竹林,穿进这一方静谧小院,带来丝丝凉意。
“你今晚住哪?”孤仙禾问道。
“我去长笙先生的民宿。”沈习燃说,“你最近没有用手机?”
“对。你给我发消息了?”
“嗯……不过我猜到你应该没上网。”
“抱歉,我最近没去长笙那儿,所以……”
“没事。”
“你发了什么消息?”
“我就是想问问你——”
“胡爷爷!”屋里传来一声惊呼。
门口的两人腾地一下站起来,推门而入。
“怎么了?”孤仙禾快步走到床边。
“不对劲,他看上去好像不止脚受伤了。”小僧把带血的棉团扔进垃圾桶,摘下手套,“救护车什么时候能到?”
沈习燃皱着眉,“四小时后。”
房间里陷入一片静默。
孤仙禾盯着胡爷爷发白的嘴唇,张合都有些困难。
“爷爷,你想说什么?”她俯身把耳朵凑过去。
“不、不用、救……”费力地吐出几个字,胡爷爷猛地呛咳起来,整个人颤抖不停。
“胡爷爷!”
这时候他们发现,胡爷爷的枕头上洇出一滩血迹。
“他的头难道……”小僧不敢说下去。
“别救、我……”
“你们可以先出去一下吗?”孤仙禾喉头酸涩不已。
“好。”沈习燃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放在她的肩膀上,“有事随时叫我。”
孤仙禾点了点头。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胡爷爷两人,孤仙禾这才盘腿坐在地上,她必须知道胡爷爷在这之前遭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