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雨山的日子里,孤仙禾天天听庙里的和尚们念经,久而久之,脑子里那些纷繁复杂的念头都消了不少。她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但这一晚,她梦见了九云台。
她的梦境全是真实的回忆。因为真实,所以足够惨痛。醒来时,眼角全是泪水。
卧室的窗帘遮光效果太好,看不出天是否亮了。孤仙禾躺在床上平复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道很轻的男声,“仙禾,醒了吗?”
他俩还是有相同之处的,比如叫人起床都这么温柔。
“嗯,要出发了吗?”她揉着眼睛,翻身下床,“稍等一下,我马上洗漱。”
“不急,你早饭想吃什么?”沈习燃问道。
“你做吗?”
“对。”
“你做的我都可以。”
门外的沈习燃勾起唇角,“好,那我给你做炒肝、包子、豆腐脑。”
一转身,就对上沈晖睡意朦胧但很快就燃起了八卦之魂的双眼。
“沈总,早。”
“早啊,燃宝。”
沈晖拉上主卧的门,挽着沈习燃的胳膊,父子俩噔噔噔快速下了楼。
“走这么快干嘛啊爸。”
沈晖抱着他胳膊不撒手,“真那么漂亮?你妈简直赞不绝口,我太好奇了。”
“待会儿吃早饭不就见到了?”
“我马上要上班了!你以为都像你!只会花钱不懂挣钱。”
暑假才在沈晖公司当了免费劳动力的某人:“?”
沈晖咳了咳,从睡衣兜里掏出手机,“那什么,昨晚我偷拍了你俩一张,可惜不大看得清楚。”
“我看看。”沈习燃接过手机,屏幕上黑得直接印出了自己的脸,“照片呢?”他问道。
“就是这张啊。”
“……”
他忘了,沈晖是个在白天拍照都会拍糊的人,别说在夜里。
“上班去吧,爸,公司需要你。”
“唉,儿子。”沈晖语重心长地拍了下沈习燃的肩膀,“你也要加把劲了,不能配不上人家,啊。”
“我今早做炒肝,你吃不到了。”沈习燃木着脸转身。
“什么?!”沈晖痛苦捂脸,“上一次吃你做的炒肝,还是在上次。”
“再做个豆腐脑。”沈习燃边说边朝厨房走去,留下只能去公司食堂喝稀饭的沈晖在客厅哀嚎。
吃完早餐,沈习燃开车把孤仙禾送到唐曼曼公司。拍摄棚里早早就有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沈习燃打了声招呼,然后带着孤仙禾去了化妆室。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此起彼伏的笑声,夹杂着几句插科打诨。
沈习燃敲了敲门。
“是哪位小可爱呀?” 开门的是一位穿着紧身背心和工装裤的高个女生。
“桑姐。”
“是小沈啊。”祁桑目光移向旁边,“这位就是仙禾小姐吧?”
“你好。”
祁桑一把揽过她肩膀,把人往里带,刚刚还在嬉笑的人群蓦然安静下来。
“各位,这就是我们今天需要做妆发的主人公,仙禾小姐。”祁桑说。
“桑姐,真不是我偷懒,她还需要妆发吗?我感觉素颜上去都扛得住镜头。”化妆师说。
“废话少说,我们这次的秋上新主题是‘白露’,妆感以清新冷冽为主,大家准备好就开始吧。”祁桑说完,便把孤仙禾安置在一张软椅上,抖开一张围布铺到她身上,绕过脖子,打了个结。
沈习燃拉开一张椅子,在不远处坐下来,捧着电子阅读器看文章。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镜子里,孤仙禾看得一清二楚。沈习燃的仪态出奇得好,无论是站还是坐,孤仙禾没看到他驼过背,脊梁笔直,像一棵青松。
“小姐姐,麻烦闭一下眼睛呢。”
孤仙禾听话地照做,沾着乳液的绵柔面巾抹过脸上的每一处毛孔。她从不化妆,也不用任何护肤品,一直都是用井水洗脸,在寺庙里的作息和饮食都很规律,没有刻意运动,但会跟着山上的农户采茶或者做做其他农活,饭后散步也是常态。加上山里空气好,了无尘烟,人与人的相处简单质朴,没什么烦心事。所以孤仙禾的皮肤白皙又通透,让化妆师忍不住感叹了好几遍。
“小姐姐你多大啊?成年了吗?”
每次被问到年龄,孤仙禾都不太自在,要说真实年龄,她估计比这公司所有人的年龄加起来都还大。
“我21。”
“也还是很年轻啊,底子太好了,我上一次皮肤这么好还是婴儿时期。”化妆师的话成功逗笑了屋子里的人。
孤仙禾不敢笑,因为她感觉有一只笔在自己脸上戳来戳去,怪不自在的。画眼线的时候,她更是眼含热泪,不停眨动。
“小姐姐,你太敏感了。”化妆师笑道,“别怕,不会戳到眼睛的。”
“有点痒。”孤仙禾说。
化妆师见她实在不习惯,便问祁桑,“桑姐,要不这个眼线就不画了?”
祁桑过来看了眼,“可以,勾个眼尾就行,她睫毛很浓,自带眼线效果。”
“长得美就是省事啊。”
又折腾了一会儿,孤仙禾才慢慢睁开双眼,虽说妆感不浓,但她还是不习惯镜子里的自己,画了眼妆后的双眼更加灵动柔美,眼神却有些迷茫,直到沈习燃望了过来——
“漂亮吗小沈?看得这么出神。”祁桑戏谑道。
沈习燃倒很坦然,“很漂亮。”
接下来就该发型师开始忙活了,孤仙禾本身的头发就是黑长直,又多又柔顺,连发套都不需要戴。取一半的头发编发盘于头顶,以青玉步摇作饰,剩下一半随性垂至腰间。
更衣室里,祁桑先拿出了一套青白渐变色羽衣,内搭只有一件绣着仙鹤的月白肚兜。
“这是我们这次的主题款。”祁桑说,“你先试试会不会穿,我就在门外,不会的话你叫我一声,我再进来帮你。”说完,她便出去了。
外衣是拖地的,很长,全是飘逸的羽毛,孤仙禾小心翼翼地把它挂在墙上,生怕掉几根羽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