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此时没有人,朱奇坐在床上,长发遮住她颓靡的脸。孤仙禾给她说了那么多话,却又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朱奇轻笑一声,掀开被子,走到窗边。
午后的观山市天高云淡,朱奇记得,她和王诚住的小区楼层很高,雨后初晴,能清楚看到周边雪山的轮廓,那会儿,她总是把拍好的雪山的照片发到朋友圈里,而王诚也总是第一个点赞。流产后,她再也没有发过朋友圈。
医院楼下,有人拿着报告单,掩面哭泣;有人望了眼住院部,然后大步流星地离去。人群中,朱奇静静地看着连背影都格外出挑的两人。
“生死都在一瞬之间,绝望和希望都在一念之间。也许你自己都没发现,推着你走向死亡的并不是那些伤痛的记忆,而是内心不断生根发芽的自卑。你能允许自己的人生终结于自卑吗?”
一针见血。
朱奇抓住窗沿的手逐渐收紧,她紧咬住下嘴唇,连眼皮都在颤抖。死了吧,还留恋什么,她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死……死……
终结于自卑。
朱奇倏然睁眼,她看向窗户上自己的影子。面容依然丑陋,眼神依然无光,没有半分当年的风采。她转身,看见了不知是进是退的唐曼曼。
“有镜子吗?”
“有,我有。”唐曼曼担心她情绪激动,什么事都依着她。
朱奇接过那小小的化妆镜,坐在床边,开始仔仔细细地审视自己。
“小奇啊。”唐曼曼在她身旁坐下,试探性地抚上她的背,“中午吃饱了吗?”最后只憋出这样一句话。
“曼曼姐,我以前……什么样啊。”
唐曼曼想起孤仙禾临走前叮嘱她的话,坚定地吐出两个字,“自信。”
朱奇笑容沧桑,“我知道了。”
沈习燃把车留给了唐曼曼,本来计划打车回家,出了医院,他便改了主意。
“这附近有一处山顶观景台,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
小西山是观山市的冷门景点,山不高,周边是居民生活区,本地人很喜欢在晚饭后来这里散心,看看城区夜景。
这会儿正是困倦的午后,又是工作日,一路上人烟稀少,脚踩到枯枝的声音都分外明显。从沈习燃听完孤仙禾所讲的有关朱奇的经历到现在,他都表现得很淡然。没有问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么多,也没有问衣服是怎么弄脏的。
他越是这样一如平常地对待这件事,孤仙禾心里就越是不平静。现在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好不容易找到这样一个独处的机会,却没人先开口。
抵达观景台需要乘坐一段长到看不到尽头的扶梯,据说是全国最长的扶梯,可以和西南某个3D魔幻城市的扶梯一较高下。
孤仙禾站在扶梯上,回头一望,腿有些发软。沈习燃握住她的手腕,稳住她的身形,“恐高?”
“不是。”孤仙禾收回惊慌的眼神,“但在这里,好像有点。”
“很正常的。”沈习燃没有松手,“因为站在这里,我们的背后没有依靠,往后看,会下意识以为自己要摔下去了,看前面就不会害怕。”
孤仙禾心有余悸,要是让以前九云台的那些仙君知道自己被这点高度吓到,指不定怎么笑话她呢。
孤仙禾:“那你会怕吗?”
沈习燃摇摇头,“不会。”
“你怕什么?”
“天空。”
***
“倾枝小仙,可是在这等我?”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诶诶诶,走那么快干嘛?本仙此次下凡仙命差点不保,你也不知道安慰安慰我。”
兰倾枝停下脚步,狐疑地看向身后摇着羽扇走来的俊朗男子。
“可把我疼死了。”那人撩起宽大的袍袖,露出小臂上的一条血痕。
是挺疼的,毕竟是自己现抓出来的。
兰倾枝神色不改,“那便疼死吧。”
“……”
身后之人继续喋喋不休,“凡间真真无聊透顶,哪有九云台半分逍遥。还是天上好啊。”
“那你还下去。”
“天君有命,不得不从。”
“天君还说你游戏人间,佳人作伴,乐不思蜀呢。”
“哦?原来如此。我们倾枝是在为这个生气?人间处处是苦难,何来游戏一说?况且……我已有绝色作伴,又何来佳人一说?”
“兰叶池!”兰倾枝羞红了脸。
男子挑眉,羽扇抵住她的唇瓣,“没大没小,数日不见,脾气倒是长了不少。”
“是你先不正经的!”兰倾枝撇开他的羽扇。
“好了,别生气,我给你带了礼物。”
兰叶池卸下背上负着的画卷,交给兰倾枝。
“这什么?”兰倾枝缓缓展开画卷,画卷上时一片浅淡的蓝色,中间漂浮着几朵柔白的云。
“天。”
“天?”
兰叶池垂下目光,“在凡间看到的天。”
“就长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