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习燃醒来的时候,眼睛上蒙了一块布,视野里都是黑的,周围的空气冰冷而潮湿,他手脚都被拷在一张铁架子床上,浑身被咯得生疼。头还有点晕,但并不痛。如果他没记错,他的头应该是被砸裂了才对。
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凝神静听。
“沈习燃,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余酒?”
“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死透了。”
沈习燃没有说话,余酒走到铁架床旁边,不知道按了什么按钮,一阵电击般的疼痛席卷沈习燃的全身。
余酒低头看着他颤抖的身子,“不错,看来我做的这个刑具,还蛮成功的。”
沈习燃咬住下唇,将痛楚尽数忍下。
“你还是这么能忍。”余酒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悲哀,“她到底喜欢你什么,你明明,什么也没做到。”
“为什么救我。”
“你只能死在我手上。”
沈习燃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那你要杀我吗?”
“不急,得让她先对你死心才行。”余酒抚上他的脖颈,“更何况,我找了你这么多年,不叙叙旧怎么行?”
沈习燃想起来了。
孤仙禾曾经提到过她在九云台有一个好朋友,是条红鲤鱼,叫……鱼久。
鱼久,余酒。
他轻轻笑了声,“余酒,别来无恙啊。”
“想起来了?”余酒缓缓收紧掌心,“兰、叶、池。”
沈习燃脖子被掐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只要余酒再使几分力气,他就会断气。
“你死了,她又会难过很久吧。”余酒苦笑道,倏然收回手。
沈习燃胸口剧烈起伏着,咳出了眼泪,嗓音沙哑得厉害,“你恨我?”
“为什么不恨你?如果不是你,九云台会被毁吗?如果不是你,我也就不会沦为现在这番模样了,如果不是你,兰倾枝又怎么会背上诅咒。”
“诅咒?什么诅咒?”
余酒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门口的监控传来的提醒,他看着门口站着的绝色女子,心情瞬时明朗起来,“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得去和故人相会了。”
“等一下——”
砰。门被狠狠关上。
房间里只听得见沈习燃尚未平复的喘息声。
孤仙禾是顺着对方给的地址过来的,她清早下山,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刻,饭也没吃,水也没喝,整个人看上去没精打采的。
沈习燃受重伤被绑架的消息是不悔告诉她的,当然,她也没心思去追问不悔如何与外界取得了联系,毕竟,她在看到沈习燃满头是血倒在地上的照片时,已经快要失去理智了。
她不敢报警,也没有给其他人说,按照手机上的提示,只身前往。停在余家古宅门前时,她心中的疑惑更甚。
之前她和沈习燃来这儿,只去了一间屋子,但实际上这院落大得很,至少也是三进三出。最后,她到了一个门口摆了一排石狮子的屋子前,这处小院,还有一个池塘,已经结了冰。
她叩了叩门,过了一会儿,门自动开了。
走进去后,她看到了一幅画像。画像上的女子身着碧色裙衫,手持莲花一朵荷叶一支,脚下踩着轻飘飘的云彩,女子眉目清雅,长发似锦缎,光是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这幅画,我学了很久。”
孤仙禾蓦然回首,只见一斯文男子提了一盏灯,翩翩而立。
余酒摘下眼镜,看向她,笑容温和,“倾枝,好久不见。”
孤仙禾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小、小鱼?”
“好久没听到有人这样叫我了。”
“你还活着?!”孤仙禾快步走到他面前,握住了他的手臂。
余酒体寒,孤仙禾的手也是冰凉的,两人碰到一块儿,竟是谁也温暖不了谁。
“小鱼,真的是你吗?”
“是我,我回来了。”余酒张开胳膊,想要拥她入怀,然而孤仙禾却下意识向后倾了一下身子。
余酒僵在原地。
“小鱼,我那个、我现在……”
“作为挚友,都不能给个拥抱吗?”余酒笑容不减。
孤仙禾这才放下心来,轻轻抱住他,“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她的身子还是这么柔软又单薄,余酒嗅着她的发香,忍不住收拢了搂在她腰间的手臂。
“小鱼?”
余酒松开她,“抱歉,有些失态,我实在是……太想你了。”
孤仙禾心里想着的都是沈习燃,这会儿也腾不出心思来叙旧,她把手机递到余酒面前,“我是根据这个人的消息来到这里的。”
余酒握住她的手腕,“我带你去见他。”
“他到底怎么了?”
“放心,他没什么事,我已经替他疗好伤了。”
孤仙禾笑了笑,“差点忘了,这是你的绝活。”
余酒的心仿佛被针刺了一下,“是啊,救人性命本就是我的绝活。”
沈习燃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正常的床上的,手脚的束缚,遮眼的布带已经被尽数解开。
他的脚刚踩到地毯上,房门就开了。
“习燃。”
“仙禾?你怎么来了?”
孤仙禾按住他肩膀,把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你身体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没,我没事。”
“倾枝是信不过我的疗伤术?”
“不是。”孤仙禾连忙否认,“小鱼,你可知他就是——”
“兰叶池嘛,你认得出,我自然也认得出。”
旧友团聚的气氛并没有孤仙禾想象中那么和谐,她起身,正要松开按住沈习燃肩膀的手,却被对方一把拽住,然后十指紧扣。
余酒看到这一幕,挑衅地望向沈习燃,话却是对孤仙禾说的,“倾枝,你们俩?”
“我们在一起了。”
“恭喜,你们终于得偿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