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叶池一直记着兰倾枝想要去人间游玩,但因为那次下凡付出的代价实在太惨痛,所以兰倾枝从此都没再提过这件事。
后来,云姑的一把结云伞落在了人间,自己走不开,便拜托兰倾枝去取,她才有了再次随着兰叶池下凡的机会。
兰叶池问鱼久想不想一起下去,鱼久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果断地摇摇头,决定留下来守着长柳宫。
他不喜欢三人行。
这次来到人间,正是盛夏时节,而他们落脚的地方又是一条热闹的市井长街,阳光灼热,人声喧嚣,小摊上面的糖串儿都烤化了,招来了不少苍蝇,商贩只好收拾收拾离开了这里。
兰叶池和兰倾枝虽是隐去了一身的仙灵之气,又用薄纱挡了容貌,但不凡的气度还是惹来了不少路人的探究。
“这是哪家公子小姐,这般俊秀。”
“怕是天人下凡。”
“他们身上好香啊。”
……
兰倾枝不自在地垂着头,扯了扯兰叶池的袖子,“我们快些走吧。”
“想买点什么吗?”
“我没来过,不知道。”
“行,那就为兄做主了。”
兰叶池走到一个卖首饰的铺子前,朝兰倾枝招了招手,“倾枝,过来。”
那铺子上摆着各式的簪子耳坠,颜色素雅,倒是很对兰倾枝的口味。
铺子的老板是一位慈祥的老妇,腰背有些佝偻,伸出来的手臂瘦得皮包骨,像干枯的枝丫,她说着一口含糊的本地话,兰倾枝听不懂,便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了兰叶池。
“老人家夸你美若天仙,这等凡物配不上你的容貌。”
“你告诉她这些首饰很好看,我都喜欢,我全要了。”兰倾枝说完,看了老人一眼,后者冲她一个劲地笑,手里握着把团扇,递到兰倾枝面前。
“她听得懂官话,无须我传达。”兰叶池说,“她让你收下这扇子,上面的花鸟美人图是她亲自绣的。”
兰倾枝甜丝丝地道了声谢,手指拂过针线的纹路,不可思议道:“这手艺也太厉害了,我从未见过这般细致的绣工。”
老人家笑着摇摇头,又说了几句话。
“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就是绣娘,现在人老了,眼睛花了,绣工早就不如当年了,你若是喜欢,她还有一堆团扇,明日带了,送给你。”
“好,这些我都要。”兰倾枝说,“但我必须给钱,不让我给钱我就不要了。”
老人家连连摆手。
“她不要你的钱。”
“我看懂了。”兰倾枝拧起眉头,“但不行,我一定要给。”
老人家颇为无奈,只好看向兰叶池。
“陈婆婆,这丫头固执得很,我都劝不动的。”兰叶池把一整个钱袋递给老人家,“您还是收下吧。”
陈婆婆赌气似的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又去琢磨她的手工首饰了。
兰叶池摊手一笑,“你俩到底谁让步。”
“我不能白白收下的……”
“这样吧,陈婆婆,扇子我们就收下了,多谢您的好意,但是我还想给小妹挑一些首饰,首饰您就照常收钱,可好?”
陈婆婆终于站起来,对着兰叶池说了好长一段话,兰叶池眼底笑意更深,兰倾枝却是一个字也听不懂。
过了一会儿,陈婆婆才收下了一部分钱,把兰叶池挑的几件首饰包好,递给他们。
回到客栈后,兰倾枝热得浑身是汗,她想要沐浴,但被兰叶池制止了。
“这边的浴桶都不是很干净,我待会儿带你出去沐浴。”
兰叶池不愧是人间常客,他找到了一处山间冷泉,正好可以降降暑气。而且那冷泉四周均是树,遮挡得严实,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
“就这儿了,你先泡,我在外面给你守着。”
兰倾枝倒也不扭捏,褪去衣衫,挂于树梢,只着轻薄里衣踏入泉中。
许是一个人泡着有些无聊,她叫了兰叶池一声。
“怎么?”
“你是不是早就认识那位陈婆婆了。”
“对。”兰叶池摇着扇子,“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的确还是位年轻的绣娘。”
“那她……认出你了?”
“后来我也见过她不少次,譬如她的丈夫为了钱,把她卖去一大户人家当丫鬟,那家女主人见不惯她每次都能绣出一手好图,诬陷她偷窃,要砍了她的手。”
“什么?!”兰倾枝差点从池子里跳出来,“怎么有这么卑鄙无耻的事?”
兰叶池轻笑道:“这样的事,在人间,数不胜数。”
“那后来呢……她的手应该没出事吧?”兰倾枝想到陈婆婆那双干枯的手,不像是被砍过的样子。
“没出事,男主人拦住了。”兰叶池接着说,“男主人仗着自己救了她,把她给……然后她怀了男主人的孩子,诞下一名男婴后,身下血迹未干,当晚就被赶出家门。”
“什么……”
“我就是那时候把她救下的,但我不能过多插手人间事,所以只能把她交给了一位信得过的好心人。”兰叶池说,“再后来,她应该度过了很平静的年头,直到那位好心人寿终正寝,她为了养活自己,开始在街上卖起了首饰,我每次下凡,都会去她的首饰摊上买些东西,还顺便向她学了一些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