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九霄也疑惑不已,“这不就是你本人吗?”
兰叶池否认道:“这是我师傅。”
“你别说你和你师傅是双胞胎啊。”
“不是。”
兰倾枝正想走过去,旁边的外袍忽的落在她肩上,遮住了她的身子。
“兰叶池?”她难以置信地唤道。
那影子摇了摇头,“叶池是我的爱徒。”
“那你是他师傅?”
“正是。”
“可你俩长得也太像了。”
“因为他将肉身施于了我。”影子说道,“这并非我本来模样。”
“那我……我可以叫你师傅吗?”
“我姓余,名牧尘。”
“牧尘师傅好,我叫兰倾枝。”
余牧尘笑容温和又疏离,虽然和兰叶池长着同一张脸,气度却并不相似,“我听叶池说起过你。”
“牧尘师傅,时间紧迫,我就直接问了吧,请问师傅是否知晓剿魄丝的制作方法?”
“若我说不知呢。”
“牧尘师傅,你可知你徒儿是怎么死的?”
“不出所料,当是为天君所害。”
“既然如此,那麻烦您坦白相告。”
“非我不愿说,只是……”余牧尘面露难色,“只是他不愿让你知道。”
兰倾枝愣了下,“他?”
“你若不信,便来看看我的记忆吧。”
余牧尘朝她伸出了手。
唱九霄有些担心地问兰叶池:“和灵魂也可以意识共鸣吗?”
“和其他的灵魂不行,但这是我师傅的,他能做到。”兰叶池说。
“不会有危险吧?”
“不会,但……”
“但什么?”
“我怕她会更加难过。”
唱九霄看了已经伸出手去的兰倾枝一眼,“我想,以她的性格,她宁愿难过,也不愿被蒙在鼓里吧。”
这是兰倾枝第一次和一缕魂魄进行意识共鸣,没什么差别,就是建立联系的时间长了些,胸中的闷堵感更重了些。
她跟随余牧尘的记忆来到了数千年以前,孤鹜山还是一处无名野山。荷池雾气缭绕,池水清澈,不需用那淤泥养荷,荷花和碧叶也生长得茂盛非凡。而其中有一片荷叶,长势竟超过了满池花叶,惹眼至极。
余牧尘是修道之人,听闻这山里面灵气盛极,便慕名而来。他手持拂尘,抱着把不起眼的古琴,在池边席地而坐,观池中妙景,即兴奏曲,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看到最宽大的那一只荷叶,在随着曲子摇摆。
后来,他便在山里落了脚,自己动手搭了茅草屋,吃住、修炼都在山里,完完全全与尘世隔绝。
这样的日子过了数月,他照常在荷池边弹奏曲子时,忽然狂风乍起,拂尘被吹走,若不是他强行稳住身子,恐怕自己也会随风而去。
风力渐弱,他放下挡沙的衣袖,只见那池边立着一个清瘦的少年,浑身赤.裸。
虽然兰倾枝只是意识在此,但她还是感觉自己红了脸。
余牧尘把自己的衣服递给了少年,“在人间,要衣冠整洁。”这是他教给兰叶池的第一课。
兰叶池这会儿还很懵然,他和余牧尘一样高,但容颜却未褪稚气,尤其是那双眼睛,纤尘未染,澄澈无比,“你、你是谁啊?”
兰倾枝看着这一幕,心都要化了。
余牧尘笑着摸摸他的头,“若是不嫌弃,便叫我师傅吧。”
事实上,兰倾枝的肉.身也确实红了脸。
唱九霄看着她难得一见的害羞样,诧异道:“她这是意识共鸣,鸣到什么了?”
兰叶池平静道:“鸣到我化形时的裸.体了吧。”
唱九霄:“……”
尚未彻底长大的兰叶池真真是纯澈到惹人怜爱,初入人世,他什么都不会,话都说不利索,每次有疑问时,便用那双明亮的双眸望向余牧尘。余牧尘就跟带孩子似的教养他,只是,他和一般的孩子不同,他乖得很,不会吵闹哭叫,也不会耍性子。
余牧尘常常夸赞他,若是在山下,他这个年纪当是许多人家抢着要的邻家少年郎。兰叶池不明白,只回以甜而清爽的笑容。
万物通过聚灵而化形后便正式拥有了人的身份,他们就跟凡人一样慢慢地成长着。兰叶池只用了半年的时间就融入了人世,甚至还能帮着余牧尘去山下赶集买东西。而余牧尘也尽心尽责地做好了一个师傅该做的事,教他功夫、术法,教他习琴读书。
这样闲散平淡的日子过了两年,一天傍晚,兰叶池和余牧尘摘了些果子,在溪边洗了洗,两人一边啃果子一边往家里走。
突然,他们听到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余牧尘拉着兰叶池躲进了一块高大的山石后面,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同样躲于此处的一个少年凶狠的眼神。
那少年蓬头垢面,紧紧握着一把短刀,上面还沾着血,咬牙切齿地盯着他俩,低声道:“滚出去,否则我就杀了你们。”
“你想好,我们要是出去了,外面那群人一定会找过来。”余牧尘说。
少年满脸戒备,“滚。”
兰叶池看了余牧尘一眼,“师傅,怎么办?”而他在挪动脚步时,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枝,枯枝断裂的声响瞬间惊扰到外面正在搜索的人。
“没办法了,先救下再说。”余牧尘没有带武器,只好随手砍了两段树枝下来,“叶池,为师往日教你的,今日就当是测试了,点到即止,不可伤人。”
“是,师傅。”
他俩出去后,那少年发着抖挪到了山石边缘,露出一双眼睛,仔细打探外面的情况。只见那师徒二人衣袂翻飞,周身灵力运转,那些追杀他的人并不能靠近他们分毫就被他们手中的树枝打翻在地,呼痛声四起。
他瞪大双眼看着陆陆续续倒地的贼人。直到那位身穿素色长衫,和他年龄相仿的男子转过身,朗声道:“你躲着的这些人已经被我们打趴下了,别怕,出来吧。”
少年握着刀的手,虎口已经发白,他没有动弹。
兰叶池瞬移到了他身边,把他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惊疑不定,“你、你怎敢……”
“我怎么了?我和我师傅帮你打退了那群歹人,你连声谢谢都不说?”
面前的男子容颜实在好看,少年满是污垢的脸上浮出一丝红晕,“谢、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兰叶池伸出手,“受伤了?要我拉你一把么?”
少年想了想,“唤我阿宴就好。”
“好名字啊,我叫兰叶池,这是我师傅,余牧尘。”
“多谢二位少侠相救。”
余牧尘颔首,“不必客气,这些山贼已不止一次作怪了。”
“今天算他们倒霉,遇上了我和我师傅。”兰叶池把阿宴扶起来,丝毫不嫌他身上脏臭,“你是哪儿的人?要不先去我们家梳洗一番,吃顿饱饭,改日我送你回家。”
“我……”
余牧尘看出了阿宴神情中的怀疑和犹豫,“这位小公子不必担心,若是我俩想害你,方才也不用救下你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山贼,而我是……公子?万一我才是坏人呢?”
余牧尘抬手指了指他腰间的佩玉,“能戴这个的,定不是山野中人。”
“而且那几个都是老面孔了,山下大街小巷都贴着告示。”兰叶池说。
“那、那劳烦二位了,待我回家,定当重金言谢。”
余牧尘笑笑,“重金倒不必了,若是公子真的想要感谢我们,那便替我这徒弟寻个好女子吧。”
兰叶池:“啥?师傅?你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