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灰沉,大雪纷飞,即使在午后,也没有丝毫暖意。
孔乔琛在檐下看雪,这是他难得的清闲时刻。连轴转了大半年,他又瘦了些。近日没有来得及打理自己,脸上生出了不少胡茬。以前还有人觉得“七爷”这个称谓显老,要是他们见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恐怕不会这样觉得了吧。
背上突然披了件大衣,孔乔琛不用回头便知道是谁来了。
“下午几点练习?”他问道。
沈芸捧着个热瓶子暖手,粉白的棉袄穿在她身上,衬得小姑娘娇美动人。
“三点。”
“嗯,那还早。”
“回屋去吧,外面冷。”
“好。”
孔乔琛跟在她身后,目光一刻也没有挪走。
“快要过年了。”他突然开口。
“嗯,我今天去看了下,营地里没什么年货了。”
孔乔琛都快忘了,这丫头现在不仅要学功夫,还常常去后勤部帮忙。
“备一点吧,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没有。”沈芸说,“我们还是节省点吧。”
“你这样说得我好像很穷?”
“我可没说。”
“沈芸,真没什么想要的?”
沈芸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她很快就自我否决了,“没有,非要我说的话,那就是盛世安康。”
“我记下了。”
沈芸停下脚步,突然转过身去,孔乔琛步子没刹住,胸膛差点和她的鼻尖相撞。
“听叁哥说,你年前还得去一趟前线?”
“嗯,本来打算出发前告诉你的。”孔乔琛垂下眸光,落在她黑漆漆的发顶上,“放心,赶得上过年。”
屋子里,原本用来阻隔空间的衣柜已经换成了屏风。孔乔琛步入自己的区域,一眼就看到了挂在屏风上的衣服。
那是件青灰色的长衫,右肩处用丝线绣了棵松树,树下面还有一朵看上去格格不入的红牡丹。孔乔琛的手指轻轻抚过丝线的纹路,笑意浮上脸庞,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沈芸一边期待着孔乔琛的反馈,一边又扭捏得很,不想主动去问。就在她支着脑袋望着屏风发呆时,对面传来一个声音。
“不过来看看?”
沈芸磨蹭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孔乔琛换上了她做的衣服,出奇的合身,只是……
沈芸:“你去把胡子刮了。”
“遵命。”孔乔琛这会儿正高兴,并不介意沈芸命令式的语气。
于是,就在他出门去浴房的这段路程,孔乔琛已经接受了来自军士们、伙夫们以及扫地大爷的赞美。挂完胡子后,还碰上了忘叁。
“哟,七爷,容光焕发啊这是。”
“沈芸给我做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还见过这件衣服未成形时候的模样呢。”
孔乔琛狐疑看向他,“你为什么可以看到?你早知道她给我做衣服?”
“不然呢……”忘叁忽觉不妙,“啊,七爷,那什么,我啥也不知道,刚刚说啥了?咦,诶,中午没怎么吃饱,我再去填填肚子,七爷我先走了。”
孔乔琛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明早五点,训练场见。”
忘叁:“……咱都多大年纪了还玩决斗这套啊。”
孔乔琛:“我不老。”
忘叁:“好的。”
***
红十字会最近在选人去太兴岭,听说那边的军队失守严重,连救护中心都被鬼团不分青红皂白屠了个干净。年关将近,没人会乐意在此时抛掉和家人团圆的机会去前线送死,这一点,协会的领导班子心里也清楚。
所以会长薛晗站出来了,她甚至没有去动员其他人,只是默默地在报名册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只不过让她意外的是,名册上的第一个名字并不是她,而是兰倾枝。
薛晗找到兰倾枝的时候,她正在收拾行李,长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弯腰时,马尾从身侧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脸庞。阳光透过窗纱,落在她的身上,薛晗看见了她棕色毛衣上起了小小的绒球。
“倾枝。”
兰倾枝抬起头,看见那位优雅从容的会长站在她的房门口。
“薛会长怎么过来了。”
“来找你聊聊,方便我进来吗?”
兰倾枝扯了纸巾替她擦了擦椅子,“会长坐着吧,这屋子有些日子没住了,积了些灰,我还没来得及打扫。”
“前段时间你也跟着去外地了?”
“对,这不人手紧张嘛。”
“去太兴岭的事,想好了?”
“没什么需要想的。”兰倾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