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体内现在混合着灵力和妖力,是不是很难受?”孤仙禾关怀地问道。
“没事,我撑得住。”
“嗯,那就好。”孤仙禾看向背对着他们的沈习燃,“习燃,你帮忙把鱼久扶到车上去吧,我去叫醒淮书。”
“好。”
沈习燃走到鱼久身边,弯下腰,把他一只胳膊绕到自己肩上,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从地上抬了起来。两人隔得很近,鱼久的身体因为被瘴气影响,冰冰凉凉的,而沈习燃的身子却格外温暖。
他把鱼久放到车后座,然后从前排拿了一瓶水递给他,“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鱼久看着站在车外的高大男子,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千年的梦,“兰叶池,有一点我不及你。”
沈习燃沉默地看着他。
“你的确做到了一切许诺于她的事,但我没有。”鱼久说,“虽然成妖后的记忆我有些模糊,但……我依稀能记得,我似乎伤害了她,伤害了云姑,也伤害了你,我很抱歉。”
“鱼久,还记得你曾经问过我,璞泉仙官说的话是真是假么?”
“记得。”
“是假的。”
鱼久不解地看着他。
“他说,我把兰倾枝当情人在豢养,是假。”沈习燃说,“她从风荷池诞生的那刻,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爱人。”
“你……”
“当初不愿说,是碍于李穆宴,碍于九云台,碍于一切有可能会伤到她的事,我没那么强大,在能彻彻底底保护她之前,我不敢说。”
“你现在就能彻底保护她了吗?”
沈习燃却忽的笑了,“但我想错了,她那样的女子,哪是需要随时被保护着的,她想要的,豁出一切都能争取到。而我所能做的,是维护,和陪伴。”
“想不到成为凡人,你倒是更有勇气了。”鱼久说。
“因为凡人的一生太短暂了,错过的人和事,数都数不清,而且,这一世过后,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鱼久忽然想起什么,“你们打算击碎天君的残魄是不是?”
“是。”
“若是天君一死……他的诅咒就……”
“就会失效。”
这也是沈习燃和孤仙禾怀疑天君还活着的原因,他们一直以为天君的诅咒是在他死后生效的,其实刚好相反,他不死,才会一直生效。
天君的神魄被尽数除去,九云台彻底消失,孤仙禾也会进入轮回之中,生生世世,不再为仙。
“意思就是,你们只有这一世的时间。”
沈习燃的眼里荡开笑意,“一世,足够了。”
鱼久以前一直觉得兰叶池身上有够潇洒劲,但这种潇洒劲在面对兰倾枝时,总是会收敛许多,或许那不是他故意收敛的,他只是很难用看透一切的态度面对自己的心上人,毕竟那是他在九云台唯一的牵绊。
“好了,你先在车里呆一会儿,我去接应一下仙禾。”
沈习燃重新回到屋子里,他看见角落里,云姑的肉.身正在慢慢淡去,这是神仙的死亡,缓慢,无声无息,没有知觉。
她的意识在取出神魄那刻就已经散掉了,距离这具躯壳从人间消失,只是时间问题。孤仙禾盘腿坐在她对面,正用古琴弹奏安魂曲。
沈习燃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很长的时间,他都是在琴里感知她的痛苦,拥抱不到她的身体,现在,他终于能站在她身后,在她转身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他。
曲终时,角落里空荡荡的,什么也不剩了。
孤仙禾望着虚空,脑子里不断闪过和云姑的回忆,但她没有任由自己沉浸在悲痛之中,因为她知道,有人在替她承受。
转身时,沈习燃已经张开怀抱,她想也没想,钻进了他的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云姑去见浮空了,他们都解脱了。”沈习燃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曾经,在他最痛苦最黑暗的时候,是她的声音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兰叶池永远不会忘记那些日子,所以在小荷仙化形的第一天,他听到她声音的那刻,他就知道,他找到她了。
杨淮书是被孤仙禾唤醒的,她缺失了一段记忆,茫然地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人。
“奇怪,我年纪也不大啊,最近怎么老是有种失忆的感觉。”杨淮书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从床上下来。
“淮书,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沈习燃问道。
“有点空落落的,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睡久了吧。”孤仙禾说。
“也许吧,不过我怎么在这儿?这是哪啊?”
“是我朋友家里。”孤仙禾说,“前两天你跟我们一起出来玩,然后不知道怎么就晕了过去,我们还带你去医院看过,医生说没什么问题,就把你接过来了,没想到你失忆了。”
“啊……这样啊。”
“我们先回去吧,刚好你在公司请的假也要到时间了,明天你得上班去了。”沈习燃说。
“唉,别提上班两个字,我头疼。”
“好,不提了。”沈习燃笑笑。
出了里屋,在路过主屋时,杨淮书忽然没来由地瞥向了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