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啧了一声,手又往前伸了伸:“现已证明它是我的,少来这些废话,你该还我了。”
青萝收了香囊:“我又没答应说,只要证明是你的就还你。”
“你这人——”
“别急,倒也不是不能还给你,只是我有什么好处?”
那男子看着青萝一脸无赖的样子,只能轻叹一声,道:
“好吧,你若还给我,我日后便为你诵经祈福——”
“哈!”青萝翻了个白眼:“我以为你好歹给我点儿银子,只拿诵经祈福打发我,还要等到日后?”
那男子瞪着青萝,道:“你知道能让我诵经祈福一次,是多大的福分?便是太后也只受过一次,你个小小女官,还不知足么?”
“吹的好大牛!”青萝把香囊的线缠在指尖,“什么诵经祈福,我不稀罕。”
“那你想怎样?”
“以前这钦安殿里也有个大道士,他教给我一个道理,承诺太虚无,当不得真,没有到手的好处,都不算好处。”
“我是出家人,身上没带银子。”
“那就不好办了。”青萝手指一晃,将香囊抡转起来,似风车一般。
“住手!”那男子厉喝一声:“不能晃,那里面有个灵魂,你若惹上了她,轻则病一场,重则大祸临头。”
“呀哈,没好处给就改吓唬人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
“其实给不给钱,倒也不打紧,只要你给我讲讲,这里面哪儿来的灵魂。讲清楚了,我便还你。”
“那是我的私事,为什么要讲给你听?”
她学着当初朱祁钰的模样,慢悠悠往亭中走去。
“我总得先知道这香囊里藏的是什么故事,才好做决断呐。”
跨步迈上石亭,亭中石桌上摆着一局残棋,应是他方才自己和自己下的。
“放心,我没什么恶意,深宫无聊,想听个故事打发打发时光。真武大帝在上,我向你发誓,绝不往外泄露。”
说着,青萝好整以暇的往长椅上一坐,拍拍身旁的位置,向他示意:
“来吧,聊一聊。”
她完全体会到了当初朱祁钰的快乐。
真武大帝,保佑信女下辈子脱胎成武则天那样的女帝!
他仍旧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又气鼓鼓的瞪起了她。
她右手托腮,眨巴着眼,又开始盯着他看,摇头叹道:
“可惜,可惜了。”
“可惜什么?”他没好气地问。
“可惜你这么好看的人,出家当了道士,要不然娶个媳妇在家,断不怕吵架,甭管多大的气,只要看看你的脸,也就消得差不多了,这日子过得岂不和谐美满?”
他白了她一眼:“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人。”
虽如此说,却终是迈开了脚步,也来到亭子里,走至她对面,抱着双臂往石柱上斜斜一靠,月色如纱笼下,愈发显得他高贵慵懒,风流矜贵。
他望向浩瀚无垠的夜空,幽幽一叹:
“她叫棠棠,我们两个的父亲在一处做事,又是邻居,所以我们两家经常来往,早早的给我们定下了亲事。”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青萝问。
“她,特别容易害羞,见了人,还没开口,脸就先红了。每次跟我讲话,喜欢微低着头,声音跟蚊子似的,我总得俯下身,凑近了耳朵听,才能听清她讲什么。”
“她声音小,你不仅不烦,还耐心迁就她,看来你蛮中意她。”青萝道。
微小的细节被她敏锐的捕捉到,并予以肯定,他的情感一下得到了某种共鸣,这种奇妙的情绪体验,使得他的内心对她不再排斥,反而愿意倾诉起来:
“她生了一双巧手,做的绣品一绝,每逢过节,就会绣一堆帕子、香囊、荷包之类,登门拜访时,每个人都会送一个,不过分到我手里的,永远都是绣工最好的那一个。”
“她一开始就是想送你的,只是不好意思单独送你,所以故意做了这许多,名义上是送大家,其实是想把最用心的那一个交到你手上。唉,绣东西多累呀,可她为了你,却一点也不嫌累,看来她很喜欢你呀。”
“我怎会不晓得呢?”他的语气甜蜜而忧伤,“所以有一次我随家里人出去,专门跑到了卖首饰的铺子里。”
“你是不是也买了一堆,名义上送大家,却把最好的那个给她?”青萝猜测。
他摇摇头:“我只买了一对珍珠耳坠,然后告诉她,只她有,旁人从来不送。”
“为何?”青萝不解。
“那时我家里圣眷正浓,经常有人登门拜访,这其中给我说亲的更是络绎不绝,甚至有的做个妾室也愿意,哥哥姐姐总拿这个说笑话,说我长了张招桃花的脸,净遭女孩子惦记,想来成家以后,一妻九妾都算少的。”
“嗯,你哥哥姐姐说的对。”青萝深以为然。
“她在旁听了,总默默不语,第二天再见的时候,白嫩的小脸上就多了两个黑眼圈。我便知女孩子家内向敏感,不好意思开口问,就自己猜来猜去,没的难受。所以我要明晃晃的偏爱,她才会明白,我心里也有她,只有她。”
青萝怔了一会儿,方缓缓道:“想不到你不仅皮囊好,脑子也好。”
“她收到耳坠的那天欢喜极了,吃饭的时候傻笑,跟姐姐妹妹们踢键子的时候也傻笑,旁人问她有什么喜事,她还是傻笑。”
讲到这里,笑意自他唇边蔓延开来,融进徐徐夜风里,化作一缕缕清新甜蜜的气息,飘散开来。
这气息感染了青萝,她如那晚听绿竹讲故事般沉醉,羡慕向往之余,痴痴道:
“都出生富贵人家,还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双方大人又给定了亲,你们这种,就是传说中的天作之合金玉良缘吧。成亲以后,也必然是一对恩恩爱爱,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
他的目光瞬间黯淡下来:“我们没有成亲,她嫁给了别人。”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