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万安宫已得知了她侍寝的事情,周贵妃气呼呼地掐着腰,嘴里骂骂咧咧:
“这小蹄子果然是个不安分的,尚寝一职都填不满她的胃口,故意戴着姓钱的簪子,把万岁引到坤宁宫去,好伺机爬上龙床,真是贱人!”
“不。”周辰安怔怔摇头,“她引万岁到坤宁宫,不是为了侍寝。”
“那是为了什么?”周贵妃问。
“她原本是想嫁人出宫的。”
周辰安目光幽幽,流出一抹难以名状的失落之情:
“特意找了钱皇后出面说情,还落得这个结局,看来都是命,躲不开的命。”
“姓钱的出面说情?”周贵妃冷笑一声,“依我瞧呀,说不准就是姓钱的推她到龙床上,借此讨好万岁呢,她一个腿瘸眼瞎的,就会拿这套固宠,也是个贱骨头。”
“你有完没完!”周辰安面带愠怒。
“你发的哪门子邪火?”周贵妃奇怪道。
“他是皇帝,他要人侍寝,哪个敢不从?你不去骂你男人,怎么总拿别人撒气?”周辰安的心里是说不出的烦乱。
周贵妃自知理亏,小声嘟囔道:“都不是好东西!算我倒霉,这辈子摊上他这样的男人。不行,将来我得好好教教太子,还有太子的儿子,让他们可着一个宠,千万别学他到处播种的臭毛病。”
“奇怪。”周辰安又皱眉道,“元青萝既然侍了寝,怎到现在都没见晋封的旨意。”
“哈?”周贵妃顿时幸灾乐祸起来:“那这是鸭子孵小鸡,白忙活呀。”
幸灾乐祸的不只她,还有黎莎和尹美淑。
两人自打来到大明朝,就不甚受宠,先前有尚雪莹抢尽风头,后来又有叶绿竹占尽君恩,以致她们年纪轻轻,在这宫里却近乎守活寡。
好不容易听说最近叶绿竹失宠了,眼巴巴盼着皇帝的雨露能落到她们这里,却忽然冒出个元青萝,在皇后宫里侍了寝!
这下两人更没盼头了,连个女官都来抢食,怎不教人生气?
只是今日早上未见旨意下来,因此又庆幸起来,定是那元青萝不得圣心,所以万岁连个名分都不想给她!
来万安宫的路上正好碰到青萝,两人便忍不住一顿冷嘲热讽:
“呦,这不是元尚寝么?怎么大清早的从皇后娘娘宫里出来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听说人元尚寝昨晚在坤宁宫侍了寝,自然是从坤宁宫出来了。”
“啊,坤宁宫侍寝,那皇后睡哪啊?”
“挤一挤呗!”
“哈,还有这规矩?我们姐妹二人整日闷在宫里,消息闭塞,元尚寝,不知万岁许了你什么位分呀?咱们碰上,究竟该谁对谁行礼呢?”
青萝知她们心思,硬着头皮朝她们行了个礼,道:
“回二位娘娘,万岁并未晋封奴婢,自然是该奴婢向您二位行礼。”
“啧啧,稀奇了,我来大明朝这么久,头一次听说侍完寝不给位分的,不像咱们万岁的做派呀。”
“就是,这是为什么呀元尚寝?难不成是万岁昨晚喝醉了,不知道枕边睡的人是你吗?”
“要不就是万岁喝醉了,不知自己被元尚寝睡了?”
“尚寝局事务繁忙,恕奴婢失陪。”
青萝又淡淡行了一礼,再不理会,打她们身旁绕过,径往尚寝局而去。
黎莎和尹美淑望着她的背影,面露不悦。
“切,装什么风轻云淡?这要是恩宠在身,不定得多趾高气昂呢。”
“也好,算是给那些个不安分的女官提个醒,龙床不是那么好爬的,小心人搭进去,最后捞了个空!”
这些冷言冷语传入青萝耳中,犹如一道道冰刀,再度刺开了她的伤口,痛感蔓延至全身,一颗心凉嗖嗖沉甸甸,连回怼都没心情。
回至尚寝局,疲累不堪的她一头闷倒在床上,茶也不喝,饭也不吃,就那么干睁着一双大眼睛,对着墙壁发呆。
尚寝局上下知她心情不佳,也不敢多问,只各自默默做好差事,能不去烦扰她就不去烦扰她。
傍晚时分,灵香气哼哼从外面回来,仗着自己与青萝都是苏尚寝带出来的,大着胆子推开了她的门,愤愤地劝:
“你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想法让万岁封你个什么,你不知道,现在外面那些人是怎么看热闹的,说的话可难听了,咱们尚寝局,哪能吃这种亏?”
青萝翻了个身,一把扯起被子盖住了脸,将自己与外面隔绝开来。
灵香却不打算放过她,伸手揭开棉被,强迫她面对现实。
“你现在是万岁的女人了,就这么没名没分默默无闻的,出不了宫,得不了宠,将来哪怕跟着殉葬,家里都得不了多少好处。哦对,你没家人——”
反应过来的灵香揉揉脑袋,正思索着如何找其他角度说服她时,青萝陡然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摇了摇头:
“我才不要殉葬。”
“对对。”灵香忙道,“咱才不陪他死呢。但是不想殉葬,咱得有孩子呀,你快点支棱起来,别窝在尚寝局了,想法承宠才是正事。”
“嗯,支棱起来。”
青萝被激起了斗志,腾地坐起身子,抱住双膝,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