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头上的青萝看到这一幕,心头一紧。
朱祁镇惊呼:“绿竹!”
他身边的曹吉祥亦是一惊,下意识的便想往绿竹身边去,徐云中已先他一步,疾奔过去。
摔倒之时,绿竹为怕伤到吉王,整个人垫在他底下,使他毫发无伤,可吉王虽身子没事,那毒蜂却闻味而来,扑闪着翅膀逼近。
望着那黑压压的蜂群,吉王吓得哇哇大哭。
被隔在人群外的宸妃面如土色,心碎嘶喊:
“浚儿!”
绿竹强撑着磕伤的肩膀坐起,脱下外袍将吉王罩个严严实实,紧紧护在怀里,自己却完完全全暴露在蜂群面前。
宸妃惊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绿竹缓缓闭上眼睛,埋下脸庞,等待那成群结队的毒刺扎在自己身上,耳旁传来朱祁镇呵斥锦衣卫的声音:
“你们都干什么吃的,快去救她!”
话音未落,有东西落在身上。
却不是毒刺,轻飘飘的,软软的。
睁开眼,是一件更大的外袍将自己整个罩住。
内侍的外袍,从四品的麒麟服。
透过若隐若现的绢料,她看到了徐云中的身影。
他俯下身子,将她护住,用整个背来抵挡蜂群。
隔着轻薄隐约的外袍,她与他四目相对。
而在这眼神相接中,开出一片小小的寂静空间。
乱糟糟的蜂群,乱糟糟的哀嚎,乱糟糟的人群.....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隔开,变轻变淡。
她只看得到他眼底的世界。
不同于平日里的云淡风轻波澜不惊,此刻他的目光,好似深海底下爆发的火山,即便隔着外袍,都能感受到他汹涌而来的浓浓关切。
那关切之意,明显超过了同盟之情。
正出神间,他受不住扎来的毒性,合上双目,缓缓滑倒在地。
“徐云中!”她唤。
寂静空间被打破,周遭声音回至耳边,锦衣卫赶到了她身前,扶起她和吉王往朱祁镇那边去。
朱祁镇怕曹钦等人救她不尽心,说什么也不肯进殿,必须要等她过来才行。
青萝在此时奔来,方才她看绿竹危险,便想也不想,撇开灵香,学着周辰安举了火把往下跑。
结果赶到时,绿竹已经被救,自己一下无用武之地,再往回跑吧,皇帝就在不远处,被他瞧见不合适。
不往回跑吧,自己好死不死穿了件胭脂色长衫,专引蜂群,不找个安全的地儿怕是逃不过去。
打眼一看,就皇帝那儿护卫多,当下心思一转,举着火把朝朱祁镇撒丫子跑去:
“万岁!”
“青萝?”
朱祁镇大感意外。
正在保护朱见深的周辰安闻声回首。
还未跑到他身边,举着火把的手腕便被叮了一下。
“奶奶个腿儿,你们这些个死毒蜂!”
青萝忍着痛,换了左手举火把,右手向下一垂,袖子登时遮住了腕间的那块红肿。
曹氏叔侄知她与绿竹闹翻,对她倒没什么戒心,很顺利的放她通行。到了朱祁镇跟前,她装模作样挥了几下火把,一脸关怀:
“万岁,您伤着没?”
“没有。”朱祁镇摇头,“这儿如此危险,你不好好在上面待着,下来干嘛?”
“万岁的命就是妾的命,您有危险,妾当然要来救你呀!”
她说得情真意切,忽然看向他颈间,急声道:
“小心!”
曹氏叔侄大惊,这般严防死守,竟还有毒蜂飞进?
循声去看,她已啪地伸手挡在朱祁镇颈间,露出方才背蛰伤的手腕,那腕间赫然有一块红肿!
“啊!”
这迟来的痛叫,她喊得更加撕心裂肺。
“青萝!”
朱祁镇大为震惊,不意她对自己竟如此上心。
砰!
火把跌落,青萝顺势倒在他的怀里,又是那一脸关怀的模样:
“万岁,您伤着没?”
“没有。”
朱祁镇微微湿了眼眶,不自觉地抱紧了她。
“那就好......”
她声音一点点变得虚弱,假装昏倒过去。
这样,驱蜂的事就可以尽数交给锦衣卫了,她也能光明正大的蹭在朱祁镇身边,获得他们的保护。
然而这情景落在远处周辰安的眼中,便误以为,她是为了获得圣宠,才这般拼命的保护另一个男人,心中犹如倒了五味瓶,万般不是滋味。
就在这一恍神间,他的动作一滞,有毒蜂伺机飞入,真真切切地扎进他的颈间。
“啊。”
他微微出声,不由得红了眼眶。
毒针扎得太狠,她也不在身旁,更不可能为他抵挡。
“舅舅。”朱见深轻唤,“很疼吗?”
“嗯。”他垂眸,“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