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表演将从晚上七点持续到夜里十二点。
期间一个个丧尸被拷着铁链拉上铺满了红色幕布和七彩花灯的大舞台。
它们用古怪的嗓音唱着半懂不懂的歌谣,把手臂伸进滚烫的铁水里捏模型,垫脚在刀片山上跳舞。
观众席上的人热情高涨,他们既为这新鲜刺激的表演迸发肾上腺素,也因丧尸血肉淋漓不可反抗而畅快自豪。
他们高呼着——
“消灭丧尸!世界的害虫!”
“快继续!快继续!看看他们有多坚硬!”
“该死的垃圾!活出我们的生活!”
最后的压轴,观众的情绪已经膨胀到顶峰,他们齐声欢呼着园长的姓名,期待更加酣畅淋漓,惊险刺激的丧尸表演。
男人临了上台,在园长的瞪视下乖乖带好表演用的铁链枷锁。
园长扣紧松手时,他一个趔趄差点栽进园长滚圆的大肚上。
这和这两天在玻璃馆里带的链子完全不一样!
保守估计重量都加了两倍!
男人迟疑着说:“园长……能不能换……!”
他小心抬起的头触到园长宛若看死物的淡漠冷光,一下子吓得把话全都咽进喉咙里。
园长牵着锁链的另一端,转身抬手,粗短的手指揭起幕布。
刺目的黄白灯光和喧嚣的人声溜出一缕,男人惊怯地退后半步,又立刻被园长拖拽出去。
“女士们!先生们!请热烈欢迎我们园长的压轴大戏!祝你们看的愉快!”
掺了电波杂音的巨大广播声响彻全场,园长在观众挥手高呼中昂首阔步地停在广场正中央。
他手中比一捆麻绳还要粗的长鞭抽打得地啪啪作响!
摩擦产生的灼热火星撩过男人的颊边,他瑟缩着,战战兢兢地在园长命令下,一句一动作,不敢有半点迟疑。
观众席顷刻压向他铺天盖地的掌声。
掌声,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园长的口令也一句甚过一句。
男人惊恐地手舞足蹈,生怕园长忘记他还是个人。
啪!
他额头突然一阵刺痛后,微微湿润。
等那凶器落地,男人才发现是一枚石子。
第一排那个白天刚见的小男孩挥舞着粉嫩的小拳头,童稚的声音吐出恶毒的话语:“去死吧,丧尸。”
毫无疑问,那颗磨得尖锐的石子,正是小男孩的手笔。
突然!
数不清的东西一个接着一个,狠狠地砸向他!
“去死吧!丧尸!”
“太乖了,来点刺激的!”
“下油锅!下油锅!”
奇奇怪怪的东西掷向他,砸得他浑身痛。
男人被迫没有听从园长的命令,疼得弓下身子。
不知哪里迸发这么一句——“他不听话了!快打他!”
这句话清晰地凿进观众席,由点及面……
原本炫彩透亮的灯,此刻在男人眼中却灼人得刺目,他仰头,声音嘶哑中带着乞求:“园……园长……你不能——!”
啪!——
靡白的皮肉,殷红的血。
男人疼得眼前黑色白色相互交织,意识模糊不清,甚至连喊叫都忘记了。
啪!——
啪!——
接连的鞭打让他再起不能,自顾自地挣扎在清明和迷蒙之中。
“打死丧尸!”
“消灭害虫!”
“还我家园!”
观众席上,狂欢仍在继续,现在氛围已经到一滴水落在这油锅里都会欢悦沸腾的地步。
一场丧尸表演,反而更像是发泄室。
园长从走出幕布后就没改变的僵硬面孔依旧没有任何松动,他低俯身子,用男人能听清的声音冷冷道:
“起来,跳舞,谢幕。”
但男人他并不是丧尸,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身上还剩下哪块好肉,哪块骨头没碎。
“没用的废物!永远只是人类的工具!”
“下油锅!下油锅!看看他会不会跳出来!”
园长的脸阴沉了下来,因为“丧尸”的忤逆,玷污了他驯兽师的招牌。
剩下的时间,成了园长用工具折磨丧尸的个人秀。
从舞台四周的沸腾人声中,可见这节目实在精彩纷呈。
凌晨的钟声敲墙,带着慷慨热情的广播声再次响起。
“哒哒哒~精彩的节目总是看不过瘾,但明天的阳光将依旧照耀你我。就如人类的光芒永不熄灭!敬你我!”
“今天的丧尸表演到此结束!——”
园长扯了扯才买的领结,又变勒了,该买新的了。
他随手扔掉长鞭,指挥着表演台后面的员工收拾场地。
一沓鲜艳的红色钞票打在男人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