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希还记得死去的男人白日在毛绒馆里装丧尸的神态和动作。
木登登的趴在地板的角落,瞳孔涣散一直发呆地望着不知名的远处。直到玻璃墙外,游客发出巨大的声响,他才机械般地转头过去,无声的凝望良久。
除了那小男孩玩笑似的一吓。
此刻,平日慈祥和蔼的声音染上岁月沉浸的怨怼,老奶奶满头的银发被晕黄的光折射铁的冷白。
“吃了他们。”她说道:“吃了他们你就好了,你不是丧尸吗?”
“丧尸……”她忽然哽咽,皱褶如树皮的脸留下清热的泪水,“你怎么不吃啊?二十多年的卷闸门碰也不碰,你曾经不是一下能把钢筋捏成灰的吗……”
细细密密的呜呜哭声,终于让呆滞的丧尸有所触动,他惨白的眼珠咔咔转动,盯在了陆希的脸上。
嘴唇抖动,配合着脸上迷茫痛苦的神情,一脸苦相。
他迟疑且顺从地缓缓裂开嘴来,冲陆希走来,一步两步,四人才发现那看似锁着他的铁链仅仅只是搭在他颈项上的装饰品而已!
而老奶奶竟然就这么“关”了他数年!
“吃了他们,吃了他们,为你弟弟报仇,快吃了他们!”
名为“亲情”的言灵捆缚着不知为何的丧尸上前,营养不良的身体倏忽间如气球鼓动而起,身上被洗了数次,仍旧整洁干净的外衫被撑得紧绷。隆起的青筋似蠕动的虫在他手臂游走。
逼仄狭窄的耳室里,花越吴抄起身边的椅子就要开干!被李顾叶一把拉住!
花越吴气躁地质问脱口而出,“你……!”
沉闷却又无比清晰的血管爆裂声骤响!
子弹深深嵌在丧尸的眉骨处,精准且果决。
一把小巧的消音枪被李顾叶握在手中,他手臂笔直,并没有将枪口放下。
两天的监控工作,他深刻且清楚地知晓丧尸的身体强度究竟是如何的恐怖。
花越吴一脸震惊且羡慕地看向李顾叶:“从哪捞的啊?!”
他们保安,只有棒球棍和电击/枪。
他以为这个末世副本,这种真玩意儿还只在少数人手里。
李顾叶注意力不在这里,他凝神静气,认真倾听那突兀出现的机械声。
【判定攻击点为:致命位】
【恭喜你,触发BE线[人类永恒]】
【有时你不得不放弃一些人,不是你不在乎,而是他们的牺牲比活着更有价值】
【BE线达成条件:使丧尸的能力在此世界消亡】
【是否接受?】
【注意:】
【若接受,将会被施加状态
[改写历史的笔者]:“真相”从来由胜利者书写,你的一言一行将会判定为“真”】
李顾叶沉默,扣着板机的手指用力得发白。
嵌进眉骨的子弹只是让丧尸眉头皱了皱,他像捻落在头发上的碎花似的,把子弹轻轻松松地拂落掉底。
脚步深沉,一步一顿,留下深陷数厘米的鞋印模子。
扣紧板机的手指又要按下,与此同时,一声呵斥如李顾叶动作同步,打断丧尸的前进的脚步。
“放肆。”
毛草严肃到冰冷的声音如刀将丧尸和众人的空间切断,无形的威严将“丧尸”与“人”这两个物种横亘分离。
“连面前的人都忘了吗?”
高挑的青年侧立在陆希身后,纯黑的瞳孔忽地迸发出鎏金的碎光。
丧尸闻声,低垂如吊挂着的脑袋缓慢提起,视线先是落在毛草上,接着又滑向众人最前面的陆希上……
“呼……呼呼……”
丧尸猛然开始剧烈的喘息起来!
脚步错乱且无序地蹬踹起来!
像是小孩踩塌垒砌的沙堡一般轻易,水泥钢筋的地面如泥淖般使他深陷其中。既向被动囚禁他的牢笼,走向他主动进入的死地。
呆楞无神的双眼诡异地显现出几分痛苦与难过。有力的手揪扯着自己的头发,不知痛感地扯下半张粘连的头皮。另一只手,无措地抠挖着面颊,青白的脸上瞬间如窗纸出现几个涌出鲜血的破洞。呕哑难听的哭声掺杂着浓烈且久不可见的思念,“妈……不是……我不是……”
声音微乎其微,但距离极近的四人都听到了!
陆希意识到了什么,怔忪在原地。
李顾叶立刻看向毛草,对方神情没有任何触动,显然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内。
他低垂眼睑,敛下心中所思所想。
丧尸的骤然的痛苦让老奶奶意想不到,她在听到丧尸发出痛苦哭声的第一秒就踉跄着跑下楼来,不管不顾此时孔武有力的丧尸伤害她的可能性。
“儿!儿!你哪里疼?不吃就不吃,我现在就给你拿药,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吓坏妈妈了,你安静下来,快安静下来,不然他们又要来带走你,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