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狐狸的到来宣告安宁日子的结束,妈妈和舅舅说微醺在家里会很热闹,这毋庸置疑,觞
臣偶尔也喜欢热闹,特别是喜欢有人跟他拌拌嘴。但是不包括跟他们用同一间房间。
傍晚,觞臣洗了澡上了楼,静坐在书桌前预习功课。窗外传来阵阵虫鸣或是巷子外汽车鸣笛之声。当然,其中听得最清楚的还是对面凌氏夫妇在大门外乘凉时斗嘴的声音,方言,听不太懂。期间亦不乏从左邻右舍家里传来的唏唏嘘嘘的说话声或是电视机的声音,听不太清。
灯光安静的照在书桌上,书桌上摆着几本简简单单的书:《中国历史必修一》、《历史必修一练习册》、《历史记忆图册》。他手里还捧着琪琪的笔记本,其中一页他看了很久翻也不曾翻一下——第一页,就是上面画了小猫,写着她的名字还有联系方式的那一页。
无疑,他在发呆。心思已自己打开房门,绕开了在客厅里拉家常的两位女士,下楼走过吧台,打开大门走上车来车往的大街。它最终在城市霓虹中迷失了回家的路,它想要到达的终点是那个朝思暮想的漂亮女孩。它知道她离得很近,它感觉得到她的气息。找不到终点又迷失了起点,它该怎么办?
“难道这就是爱而不得的感觉吗?”它这样问自己,“我该承认我是失败的了。”心情沮丧无比,它感觉自己像是无家可归也没人要的乞丐,无比煎熬。
“欸!魂丢啦?”微醺敲了许久他的房门,见没人答应,就直接推门而入,朝沉思中的觞臣大叫道。
“呃啊?!”觞臣着实吓了一跳,“没什么,预习功课而已。”
微醺漫不经心的拿起觞臣床上的浴巾擦着湿漉漉地头发,“胡说八道,明明在发呆。”她撩开耷拉在额前的秀发,不经意间看到了他手里的笔记本,好像发现什么端倪,玩笑道:“谁预习功课只看写了名字的那页?你该不会是在想谁家的姑娘吧?”
“哎呀,哪有。”觞臣慌忙将笔记本收到书包里,一脸嫌恶的回应道。
“汤琪琪,”微醺扬脸看着天花板,努力的在回忆里找寻这个略感熟悉的名字,“高一一班,那现在应该是高二一班。哎呀!好巧,我就是他们英语教师嘞!“说到这里她又有了鬼主意,拍打着觞臣的后脑勺道,“要不要姐姐帮你牵牵线呀?”“算了吧!国家叫你来当老师,又不是当月老。”
“怎么能这么说呢?给自己弟弟牵线,这不是当姐姐义务嘛!话说那女孩长得好看么?性格怎么样?家住哪里的?”
“我不能给你提问的机会。你一问就没完没了。”
“告诉我吧。求求你了!”微醺霎时成了好奇宝宝,站在一旁吹着头发。
“长得比你好看。我就知道这,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了。”觞臣回答。
“不是吧阿sir,你就知道她长得好看。果然啊,这还是个看脸的时代呀!那你感觉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感觉?”
“对,感觉。”
“感觉她是一个很温驯的女孩子,感觉蛮安静的,还很可爱。”
听到此,微醺心想:这不就和我的性格完全相反么?果然,他还是不太喜欢我呀!“欸,跟你商量个事呗?”她试探道。
“什么?”觞臣冷冷问道。
“我今天能不能在你这儿借宿一晚?”微醺问道。
“不行。”觞臣果断否决。
“求求你了,好哥哥~”微醺使出她一贯的招数。她从小就是这样,只要是什么事情得不到家人同意,只要发嗲就多半是可以解决的。
觞臣无奈的趴在桌子上解释道,“我这里没地方睡。你跟妈妈睡去呀。我跟你睡一起多奇怪呀?”他起身准备睡觉。
“哎呀!”微醺抓住他的手腕愠色道:“妈妈不叫玩手机!”
“那你睡客厅不就结了。”他坐在床沿打着哈欠。
这个理由不太好反驳,但是微醺今晚就是决定要赖在这里了。她蹲在地上,嘟着嘴,用凶恶锐利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他,像极了瞄准猎物的老鹰。
两人就这样相持了好大一会儿,最终觞臣还是满足了她:“关灯。”觞臣命令她道。
微醺立刻心情大好,屁颠屁颠的关了灯,房间立刻一片漆黑,只有隐隐约约的月光透过窗帘间的缝隙射进来。她飞快的跳上了床,躺在柔软的床垫上。不出意外,她还是打开了手机,影响他人的睡眠。觞臣躺得离她很远,但还是可以闻到她的发香和体香。手机刺眼的白光照得让人睡不着觉。“睡觉!到我的房间我说了算!”他翻身过去,一把抢过微醺的手机,命令她睡觉。
“压到我头发了……”
就这样,二人在打打闹闹中渐渐睡去,平静夜晚好像有时也不那么平静那只狐狸的到来宣告安宁日子的结束,妈妈和舅舅说微醺在家里会很热闹,这毋庸置疑,觞臣偶尔也喜欢热闹……
星期天,觞臣照例要去学校上晚自习,他早就准备好了。妈妈跟他准备了早晚饭,就他一个人吃的份儿。当然,在他用饭期小腊肠也在她腿上蹭来蹭去摇头晃脑,为的只是讨得一片香肠或者几粒玉米。刚刚午觉醒来的衣衫不整的微醺想必是闻到楼下传来的饭香了,慵懒地打着哈欠下了楼,从觞臣盘子里拿了半块鳗鱼干后又转身直径回到楼上去了。觞臣见她作此态,回头低声哂笑:“午觉睡三个小时,属猪的吧?”
用饭后,觞臣打了一声招呼就骑着车子扬长而去。腊肠很不听话,它和所有的狗子一样,都有陪主人赶路的习惯,他把它轰回家后重新上路。又在路上遇上几个邻居,他就与他们问好寒暄。秋儿到来,微冷的细风从树枝上带下几片落叶。几只麻雀飞到地下来啄食,只要一有行人经过它们就一哄而散。讨人厌的小汽车在他身边经过时会拖出长长的喇叭声,将他甩在后面,留下一片同样惹人厌的扬尘。
他一路上哼着小曲儿好不自在,这应该是他最喜欢的生活方式,他一直很喜欢独自骑行,只有在这个时刻他才真正属于自己,而不会是世界。
经过一片闹市,车流和人流都很多,所以必须放缓车速。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实在叫人心烦,这样的环境也叫人容易迷失。可能在旷野之上我们是自由的,但在繁华的城市里反而感觉愈发孤独了。他们把这嘈杂的世界叫作“现代化”,我倒是觉得不太令人欢喜,肤浅、凉薄、混乱,以至于真正的英雄被埋没,真正的成就被淡漠——他这样想。
站在斑马线旁等红绿灯是很无聊的事情,觞臣捂着嘴打起哈欠,他一直以为这是很无聊的事情。红灯亮起时,行人就站在路边的雕像。绿灯亮起时,行人就像行军蚁一样陆陆续续走过马路。
“你也去学校啊?”忽而间,一阵温柔地女声传入耳中。他扭过头去,恰见一个短发女孩背对着他朝一个从远处跑来的男孩招手致意。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之中,“是你吗?”觞臣默默自语,“那那个人又是谁呢?”心情这东西,刚刚还使他哼着曲子,现在仿佛又将他踹入了无底的寒冷深渊。他一时慌张的不知怎么才好,谁叫他那么慌乱的呢?是那招手的短发女孩还是那跑来的阳光男孩?到底还是自己,还是自己……
“这么巧?你是不是故意在等我呀?”男孩跑过来了,气喘吁吁的对女孩说。
“但是我好饿呀?”那女孩手捂着肚子。
“我带你去避风塘吧!你想吃什么?”男孩近前来问她。
“南瓜饼、鱿鱼须、炸鸡排还有手抓饼。”女孩背对着觞臣扳着手指一一细数着她想要吃的食物,样子甚是可爱。
“行行行,都依你。”男孩伸手搂住她的肩膀答应。
几十秒后绿灯亮起,路人们再次赶路,觞臣还有那对男女亦是如此。那女孩回头发现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在呆呆地看着她,她疑惑道:“帅哥,有事吗?”还露出微笑。
“额啊?!没有。”女孩扭头的那一瞬,觞臣才发现自己是认错人了。心情安定下来,浑身上下如释重负。他太敏感了,只要在乎什么东西,仿佛心里眼里都是它。也不知道这该不该庆幸,也许他应该因为他看错了人而高兴,但是他并没有,他想:也是,我连她的声音都没听见过,怎么能通过声音而判断是不是她呢?嗨~真是傻。
那一对小情侣并肩走过马路,觞臣则独自一人推着车走在后面,两人之背影叫他好不失落。
怎么说呢?他们俩着实叫人羡慕,爱情这东西,在他们身上化为现实。自从觞臣看到琪琪以后就觉得像被什么牵绊着他一样,魂不守舍。其实以后他就晓得,无论是他在跑道上散步、在操场上打球或是上下楼梯时总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看着他,他只要一回头,那双美丽的眼睛就会在慌忙中避开。只不过,他们的故事现在还没有开始罢了。
距离晚自习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觞臣本来计划利用这点时间写些什么东西。但是乔玄和觉锐来的也很早,他还没有进教室就□□场上练球的那二人叫住,实在是盛情难却,于是连书包也没有搁到教室,直接跟他们去了球场。随便将书包往条椅上一丢,就立刻上了球场。
篮球,一直不是觞臣的强项。这跟他一直以来的运动习惯有很大关系:相较于独立运动,他对团体运动一直不是很感兴趣。这大概也和他的性格亦有极大关系。
过了一会儿,操场边陆陆续续聚起很多人来。
蹭球,是高中球场上经常可以看到的情景,想打球的同学一般会在场边观看,看着看着就会挤进球场,趁着别人传球的空档飞身将球夺下,从“观众”变成“球员”。这是不太有好的行为,但是这样也可以弥补球场上人数不足,也可以加深陌生同学之间的感情,方便建立新的社交关系。不一时,球场上就聚起十几个人,正好可以组织起两支队伍。原本的休闲训练渐渐变成火药味十足的比赛。不说别人,单就觞臣而言,在球场上来回的跑动已经把他累的精疲力竭,但是他完全感觉不到这些,此时他像是早已忘记他不喜欢集体运动或是不太会打篮球,他只知道他不想输。竞争——这是男人之间不可放弃的东西。
“觞臣,这里!”乔玄跑出三分线外,朝觞臣喊道。
此时觞臣的情况很是危急:他已经完美的投出几个三分球,此举甚是扎眼,但他还是将球控在自己手中,不叫对手有丝毫的机会。对面几人见状拼命的将他围住,他就将球抱在手上。
“觞臣!!!”乔玄朝他喊道,挥舞着双手向他示意“投给我,有机会!”
片刻,觞臣抓住了一个机会,用身体抵开一个身体比较纤瘦的人,用力将球投给乔玄。乔玄接过球来,趁着对面篮筐没有人盯防,身轻如燕的他大跨三步就是一个上篮,随着“哐当——”地巨响操场边传来阵阵女孩的尖叫欢呼和男孩的叫好。自此时起,两人的配合越来越好,有机会上篮,觞臣便把球传给乔玄,有机会三分,乔玄就把球传给觞臣。在这场球赛中,本来互相抵触的人现在竟然可以如此配合无间。
大约一半小时之后,双方队员都已经筋疲力尽才就此罢休。乔玄、觞臣一行人倒是还有些意犹未尽,几人汗涔涔的瘫坐在条椅上。乔玄在左;觉锐在右;觞臣坐在两人之间,胳膊撑在膝盖上,双手揉搓着湿漉漉的头发;牛汞因为身体较为宽大的缘故,坐在扶靠左边的扶手上。他们打算小息一会儿再上楼,在这一小段时间里你来我往的吹天侃地。
“听说高二英语老师换人了,你知道吗?”牛汞拍了拍觞臣的肩膀问他觞臣犹豫了一下,
“这个我怎么知道,你又是听谁说的?”其实那个所谓的英语老师他不但认识,还相当熟悉,只是他故作疑惑不想承认罢。
“你是校长的亲外甥,你竟然不知道?”乔玄诧异道。在一般同学认为,凡是校职工的亲属都大抵晓得一些学校的内幕,而像觞臣这一类人就是他们的第一信息目标。
“这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觞臣一向不想让人提及自己所谓的“身份”,但是他这张纸最终还是包不住火。直至一个月后,他的另一个身份也会被大家发觉。
“别的不说,乔哥在学校里这点关系网还是有的。你刚来的那两天,他就已经把你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了。”牛汞洋洋自得地说,说完还想乔玄投去一个谄媚的眼神。乔玄却向他投来鄙夷之色。
“是嘛?那以后跟学校里的同学打交道还得麻烦乔玄啦!”觞臣将汗津津的胳膊搭在乔玄同样汗津津的脖颈上对他笑道,“欸,那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底细搞得那么清楚呢?”
“还不是因为你刚来的时候班长太照顾你了,所以他吃醋了嘛!“”还不待乔玄解释,牛汞就抢先回答。
“原来如此。”觞臣坏笑道。
“我让你瞎说!”好像被冒犯到的乔玄对着牛汞的结实的大腿就是一拳,故作恶气的喝道。
“那这么说班长就是你的女朋友啦?”觞臣此时如好奇宝宝模式上线,多嘴问了一句。其实他往常不是这样的,不知怎的,和他们相处惯了就慢慢变成这样子的了。
“没有,我倒是喜欢她呀!但是没敢表白。”乔玄将双手枕在脑后,仰起脸来对望渐渐昏暗下来的长天怅然道,长天下是两只比翼双飞的燕儿。
“喜欢就追嘛!”许久不置一言的觉锐终于说话了,就是不知他在鼓励乔玄还是起哄。
“对呀!喜欢就追呀!”牛李两位旋即也跟着起哄。
“我也想啊!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每次鼓起勇气话到嘴边的时候就瞬间怂了。”乔玄一脸难色解释说,在瞟掠过觞臣白皙冷峻的面庞就好奇地问他,“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么?凭你这长相和才华还有这身位,一定有很多妹子喜欢你吧?”
“呵——”觞臣哂笑一声,自嘲道:“我哪里晓得呢?毕竟别人喜欢我也不会轻易告诉我。不过我倒是真有喜欢的女孩子……”话未说完他就住嘴了,还摆出和乔玄一模一样的姿势来,看着天空下那两只飞远的傻鸟。想这少年也遇到和他朋友一样的问题了,不过他的问题更复杂一些。“咱们回去吧,马上要上课了。”过了一会儿,觉锐看了下手表,指针指向六点。于是一行人推推搡搡的走向教室。
就在他们的旁边,具体来说是左边的条椅上坐着一群女生,大概也是来看球的吧。就像那时候我们大课间在操场上打羽毛球时身后总坐着的群女孩一样。他们看得懂篮球或者羽毛球吗?大概吧。但你总会不自觉的以为他们不是来看球的,而是在默默关注他们心悦的男孩,在心里默默为他打气加油。不得不说,这个直觉,是对的。
操场边有一个洗手台,很简陋的露天的那种。打完球的男孩们总会满头大汗,他们会在这里简单的洗一个脸后再回到教室。觞臣他们亦是如此。“原来他有喜欢的女孩呀!真不知道他喜欢的是什么类型的。”坐在觞臣他们原来所坐条椅左边条椅上的女孩自言自语道,话毕,他又扭头问另一个短发女孩,“琪琪你猜猜他喜欢什么样的呢?”
“我哪里晓得哟?”短发女孩回答她道,“你要是那么感兴趣,自己去问不就好了。”说罢,她眼里好像带着点点失落……
有唐诗云: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人们最喜欢的两道天景——一曰朝阳初升,一曰夕阳西下。离晚自习开始还要二十分钟,觞臣拿着纸笔趴在窗台外就着教室内的灯光写着小散文。其实他倒是可以坐在课桌前写的,但是考虑到刚刚打完篮球身上定是一身汗味儿,在室外站站散散这难闻味儿。看他钢笔字写得异常清秀优美——
此间之黄昏景色甚是优美可爱,西边的红云旖旎,大雁向南边飞去。马路上总是车来车
往,路肩之人行色匆匆,在奔波中失却了自己该有的模样。还好我走进了这里的大门,叫我内心有一线逃脱之机。如若世间真有上帝,他看谁都像是蚂蚁。
我的性格正配合着这里新的生活。与过去说拜拜吧,少年。在这只有平方的世界里才是你想要的生活。它就像泉水般清甜简单。在闲暇之时,我一直在想象这样一日——在一小片杉树林里支起一张吊床用以小歇,眼里只有透过树叶的依依阳光;-耳边只有咧咧蝉鸣;鼻尖只有阵阵麦香;脸旁只有徐徐微风。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好。那就再在这里买一套小房子,经营一家奶茶店,就叫它“稻芳间”。
“诶呦!”写到一半觞臣突然惊呼,原来一只蚊子叮在他的胳膊上,他随手将它拍死。有继续写——
这里什么都好,就是蚊子太多了,我刚刚就打死一只。天色渐渐变暗,白月和明星自东方升起。这里的每一天和东京或是纽约没有什么两样,日和月都要在天边重演的。不一样的时这里的确安静许多。
认识不一样的人,接触不一样的事物,我很开心。也许遇见他们和她是人生之大幸。
最后批上标题和日期:《稻芳间》,壹陆年玖月肆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