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沉思间,耳边传来开门的生音,从镜子中看到背后的厕位出来一个男生,周身散发着浓重的烟味,“新同学?”他一边系着腰间的皮带。
觞臣回头,觉得此人好像有些眼熟,“嗯。”他简单的回答。
“你也是参加了羽毛球赛的吧?”那男生走到他旁边的洗手台前,打开龙头冲洗着双手。
“嗯。”觞臣有一次简洁的回答,不过这次显得更加冷漠了。
“李觞臣,第二场的三班选手。”一旁的男生看着镜子像在自言自语一般,“体科生打非体科生应该还是比较轻松的吧?”
他在自言自语的时候,觞臣就想起了他是谁了,好像叫张士超,也就是他一个多小时后即将面对的第一个对手。此时他表情变得更严肃起来,转过脸瞪着眼睛正色道:“是啊,一点儿都没有错。”此时任谁都听的出来身边这个皮肤黝黑的大个子刚刚那话是讲给觞臣听的,这是挑衅。
“我很期待你的成绩呀。”张士超对觞臣笑道。
觞臣叹了口气,“嗯。”他回答道,像是从直接从喉咙里呼出一般。说完,他理了理衣服走出了卫生间。
刚走不远,他的脚下就传来“咔吧——”一声枯枝断裂的声音。他低头看去,脚下是踩着的枯枝和自己的影子,再回首看着刚才走出卫生间正向超市走去的张士超。低下头长久的叹了口气。他对这位略显社会的寸头少年再没什么好感了。
约摸着有一个小时后,高一、高二和高三年级的四百米赛跑已经完全结束。乔玄果然不负众望勇夺第一,他比完赛后在同学们的簇拥下坐在观赛区,小歇一会之后便马上想找到觞臣,他有很多话想要交代。
他找寻了一会儿,在羽毛球场前的条椅那里找到了独自发呆的觞臣,看他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双眼无神的端坐在条椅上。“觞臣,你们马上就要比赛了,你怎么还不去准备啊?”乔玄向他走来。
觞臣将大腿边准备了很久的冰可乐递给他,“恭喜你赢啦。我就不知道有没有你这样的实力了。”
“怎么说?”乔玄接过他递来的可乐。
“因为我的对手是个体科生呀,我却只是个业余的。”觞臣回答他道。
“你怎么是这么觉得呢?有很大区别吗?反正都是比赛,输赢不重要的。”乔玄安慰他。
觞臣双手托腮沉默了一会儿,“你真的认为比赛的输赢不重要嘛?可我只听说世人只想求胜的,没听说过求败的。”说完,他还叹了一口气。
“有啊!”大概是为了叫觞臣宽心,乔玄故意调笑道,“独孤求败不就这样么?”
他讲完,觞臣就疑惑道,“他谁呀?”
乔玄听他这么问,就翻起白眼拍着额头自忖,我只知他知识还算渊博,却到底还算忽略了他是在日本呆了很久才回来的,对于金庸、古龙这样大师的著作却一概不知。简单解释说,“就是一个剑术太厉害所以一直在追求失败的人。你要是感兴趣以后可以去问林老师。”
“可是你都说他是太厉害所以在追求失败。”觞臣沮丧道,“可是我又不是很厉害。”
二人周旋许久后乔玄终究是不耐烦了,“你不追求成功,还等着它向你走来嘛?好好想想吧!”他没好气的回答,竖起中指后转身向体育室走去。
他走之后,面前方圆几十平的球场变得寂寂无声,仅有麻雀在地面跳来跳去,与跑道那边热闹的景象大相径庭,像是觞臣此时孤悬于此处的心情。
话说回来,此时他心里很复杂,面对一样自己极其重视的,非要有成败之分的事情,此时内心是无比激动又无比紧张的。这种心情应该就是所谓“忐忑”吧。这种心情很影响一会儿比赛时的发挥,到时候会让他连正常水平都释放不出来。这样的忐忑一时半会儿无法抑制——正此时,就在他心神不定之时,眼角忽然瞟到一人身影。
见教学楼一楼的楼梯出有一个女孩正向操场这里走来,那女孩将的乌黑短发扎成一条条细辫盘在后脑。她穿着天蓝色的碎花洋裙和精致小白鞋,还眨巴着眼睛,微显绯红的嘴唇不断努动,想必在嚼着什么东西,还一蹦一跳的可爱极了。
其实觞臣有些近视,但他一回过神就将那人看的清清楚楚。那女孩走到洗手台旁打开龙头来洗手,清澈的自来水涓涓流下,阳光在折射下闪着粼粼光点。
那个人来了。虽说不知道是不是来看你比赛的,但是要是她在观看别的比赛时忽然瞟见了你。像现在你这样,总不能叫她瞟见你这胆怯地模样吧?你也不能叫她看见球飞过来你却接不到的模样。尽管比赛的结果未可知,但除了认输,还有一种面对方式叫迎难而上。觞臣站了起来,眼睛看着那不远处正洗着灵巧双手的女孩,如此思忖以作自勉。下定决心朝操场的主席台处疾跑而去。
觞臣就这样在心里不断劝慰自己。
这世间,一定会出现那么一个人,让我们怂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