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个多礼拜的修养,觞臣的脚上已经痊愈了。正赶上阳光明媚的周六,他在上午复习完所有的功课,午饭后就在自己的房间打着游戏逗着小狗。乔玄来电,说是约上几个人出来逛逛,哪怕是压压马路也好。于是得到了妈妈的应允后就出门去了,那只小狗没有拴好,跟了觞臣好一
会儿才被他发现,于是他便无奈的带它一同上路。
其实说是人遛狗,其实都是狗遛人。要不你看,哪个爱狗人士不是在遛狗的时候跟在“狗主人”后面的。狗跑人就跑,狗停人就停。它要是在路边刨个坑,你还得拿着夹子袋子跟在后面捡狗屎。否则就是另外一种情况,像觞臣那样:狗在后面不紧不慢地颠,时而东瞅瞅时而西闻闻,你也得站下等等它不是?就这样,李觞臣用一步三回头的走法终于和他的“腊肠”到达了集结地。还未行至近旁,就看见一位身着格子衬衫面庞白净的少年,待他定睛仔细一看,那少年胸前微微隆起,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那其实根本不是个少年……
“觞臣!这里!”还不等他会神来,那少年就先向他招手示意。
我还以为谁呢?原来是未央呀。那她的好朋友也一定来了咯。可是我怎么看不见他在哪呢?觞臣没有立即近前去,而是自顾自的站在那里狐疑观望了好一会儿。
“愣着干嘛呢?”乔玄又朝他叫道。
“哦,来了。”觞臣寻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她的身影,朝他们缓缓走去,情绪不知怎的有点失落。
觞臣走上来便急切地向未央问道,“还有一个呢?怎么不来呀?”他明明晓得她的名字,但就是不提,不只是出于什么心理。
“谁?你还约了其他什么人?”未央作疑,“那我们就再等等,要得啵?”
“不是,我是说那个……”觞臣越发焦急了。
“哎呀,他说的是汤琪琪呀。”见他这副模样,乔玄觉得好笑,就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她呀,她妈妈今天有事,他爸爸办公室里还有事情,她就留在家里开店咯。”听乔玄这么一说,未央回答他,“本来是要来的。”
“原来是这样。”觞臣低下眉眼讷讷道。
一路之上,就为了这件事,众人一路玩笑,弄得觞臣的脸上一时红一时白,一时喜悦一时失落,这滋味不知如何描述。
四五人还有一只小狗,走过湖上的紫竹桥。风和日丽,阳光正好,桥上时而会来往几辆车,等一行人过了桥,桥边恰有几棵水杉,细细的枯黄的碎叶因微风掠过姗姗落下,撒到泥巴上。虽然天气温热,但到底秋天还是如期而至。
“碧空万里飞鸟尽,溪水微冷落叶残。夏日鱼虫吾所爱,无意清秋私自来。浦边细沙随潮涌,海岸浪涛起萧风。”见此景,觞臣就察觉到今年的秋意渐浓了,于是想起那年在下关时写下的《须弥赋》,于是兀自念叨起来。
走在一边的觉锐他自己也是对文学十分在行,前些日听云依念得一首什么“簌簌樱花”、“皎皎月光”什么的诗后便对觞臣另眼相待。如今他又吟诗一首便轻盈想问:“早听说你很有文采,今天又是念的哪一大家的作品呀?”
“是为李觞臣之诗也。”觞臣刮着鼻梁,略略自负道。
“李觞……”听罢,觉锐还暗自重复,少顷才反应过来,立刻拍着觞臣的肩膀笑道,“小子,你诈我!”
就这样,众人又吵吵闹闹逗逗打打了好一会儿。正下午十分,未央他们带着觞臣来到苏曼公园。这是一个在湖东南的一个自然公园,沿着马路边的青石阶梯上去是一条很长很长的石板路,石板路内侧则是宽阔的草坪,这草坪已不像盛夏时分那般郁郁青青了,现在渐渐枯黄。再沿着小路往里走,穿过一围树林就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喷泉广场,林子将它围在中央。
今天是周六,广场上前来享受假日时光的人们很多。可以看见有的老人带着小孩;还有的牵着狗;有的则是聚在一起下棋、打太极、聊闲话、年纪稍微轻点儿的就在一边打球或者练舞;有的干脆什么也不干,坐在路肩或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偶尔可以看见条椅上坐着几对情侣你侬我侬,看得叫人很不自在。
一行人漫步之时也会有几个调皮的小孩,他们穿着轮滑排成一队照着这几人就窜过来,吓得几人狼狈不堪地急忙闪开,小鬼们则是做着鬼脸扬长而去。
正浏览间,觞臣瞟见正前方不远有一位年轻人坐在马扎上弹着吉他。他抛开众人独自朝他走去,那样子就好像被细微的琴弦声吸引了一般,他渐渐向那弹奏者走去。觞臣站在近前听了有一会儿,实话实说那旋律称不上多美,但与现在这轻松的环境相得益彰。听着听着觞臣习惯性的陷入自己的世界,脑海里自我独白:
“要是每一天下午都有这么好的阳光就好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这样轻松闲适。可以忘记上班,上学还有年龄衰老和时间流逝。鸽子和麻雀不分贵贱你我,一同在地上啄食,花猫与笨狗不再互相看不顺眼。奇怪,我好像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应该没来过吧?可是对着地方这么熟悉。这大概就是‘家乡’的感觉吧。再过不久把姐姐和妈妈也哄来玩儿,这样最好了……”
“想什么呢小老弟?”觞臣正走神间,未央走来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啦,带你去一个地方。”
觞臣被她下了一跳立刻回过神来,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听她招呼,悻悻离开朝朋友们走去。他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把家里人也带来逛逛,什么时候也可以和她来逛逛呢?
下午四点半左右,几人闲逛至一处小路,与其说是小路,倒不如说是巷子,一段很漂亮的小巷。这小巷子和觞臣他们家所处的雨花巷规模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雨花巷是居民区,但这段巷子倒是有不少的精致的小商铺。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北京城区的胡同弄堂比之义乌的小商品集市,大概如此。
进入巷内往里走片刻,来到一家小酒吧前。
“就这里?这地方有什么好的?”觞臣看到他们带他来到酒吧,顿生抗拒之心。要知道,父母自小便告诫他,像酒吧、迪厅这类地方尽量不要去。在家里就属微醺最是顽皮,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怎么去过这种地方。
“没来过酒吧么?”未央疑惑道,“我以为像你这样的海归什么都见识过呢。”说到这,现在她倒是觉得觞臣和琪琪越来越像一类人了。
“这跟一般的酒吧不一样的。你对酒吧的印象大概就是吵吵嚷嚷混乱不堪对吧?但是这里与其说是酒吧,不如讲叫小酒馆,在里面可以喝酒吃东西,还能唱歌,也可以带宠物。老板是个很有意思的小老头,你一定会喜欢的。”杨觉锐也在一边帮腔。
觞臣到底还是耳根子禁不住软磨硬泡,思索片刻还是进去了。
“昊伯,我们带新客来了。”一入门,未央就朝里招呼。
听到她的声音,从储藏室内走出一人来。觞臣朝他看去,还真是个“小老头”啊,那人身高大概只有一米六左右,未央朝他走去时,觞臣将二人细细比较,还真是一般高。头发剃的很短,其中还有稀稀散散的白色头发夹杂其间,上嘴唇挂着一匹乌黑的一字胡,面色焦黄,一双颧骨高耸,样子十分清瘦,但是一双眼睛十分有神,真可以用“目光如炬”来形容。觞臣本就有些近视,盯着他看了好久,只觉得他像某个见过的人。他皱着眉头摸着下巴,在记忆中搜寻了很久——在一本历史书里的确看到过——鲁迅!
“小子,你不进来么?”觞臣正神游间,那人已站在柜台前,见众人已经入内,唯他站在原地不动。
“啊?哦。”觞臣回过神来,向室内走去与微醺他们坐到台前。
乔玄为几人点了喜欢的酒品,独独觞臣自己点了杯果酒。昊伯伯站在他们对面与他们聊天,手下还来来回回的调着各式各样的酒水,还有各种零食小菜。今天来了新客,于是昊伯伯准备调杯新酒送给他。
精致的酒杯内盛三分之一的威士忌,再在杯口放置一个冰球。将酒杯置于石棉网上用酒精灯加热。冰球在杯口逐渐融化,雾气氤氲向上蒸腾,珠珠水滴滑入棕黄色的酒中。切了小半个柠檬,取下冰球,将柠檬汁挤入酒中。用杯夹将酒拿下,熄灭酒精灯。这样一杯鸡尾酒就制作完成了。
“送你一杯,新客。”昊伯递过那杯酒,“如果怕烫,可以等凉了在喝。”
“谢谢。”觞臣双手接过致谢,扬起下巴一饮而尽。
觞臣此举引来众人疑惑惊讶的眼光,“你就这么喝?”昊伯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虽说不是什么十分了得的调酒大师,但经营酒吧多年,却还未曾见过这样的酒客。想到这里,他又疑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过的事情?”
“啊?没有啊。”觞臣笑道,此时大概就只有他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已泛起红色,那脸色真像个尴尬蹩脚的小丑。
“他第一次来着地方。”未央抿着酒杯,又向觞臣问,“想必你也是不怎么喝酒的吧?”
觞臣将空酒杯推到昊伯面前,用手托着腮回答她:“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