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还要的话,这一杯要付钱的呦。”
“再来一杯,随便什么样的都可以。”他将钱包里唯一的一张百元钞票轻拍在桌上。
“伯伯你就跟他调一杯度数低一点的吧。”坐在一旁久久不说一句话的乔玄吩咐昊伯,扭脸又将桌子上的一百元钞票塞回觞臣手里,“说还我请的,你这不是打我脸嘛!”
听他这样吩咐,昊伯照办。给他倒了一杯兑了大半RIO的威士忌推到他面前,“我发现你容易上脸,喝完这杯就不要喝了。”
“谢谢。”谁知他话刚刚落音,又将那杯酒一口喝下去。喝完缓缓起身,微眯着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又好像在左顾右盼地寻找什么东西。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他又慢慢朝店门走去,快出店门时猛回头指着乔玄道:“我最不喜欢欠别人东西,下次我请你。”说完,他便有些踉跄地退了出去,出门时还特意抬头看了这间酒吧的广告招牌——Static Ba,兀自点头重复着:
“Static Ba,好地方呀!”
独自一人走出巷口,马路上还是车水马龙,路边霓虹灿烂,想必这段巷子处于闹市区,确切点说是夜市。下午刚刚来这里的时候有好多店铺还没有开门,自己也没怎么留意。此时醉眼迷蒙倒是将这里的景致看的更加清楚了。原来这里的街道两侧大多都是向歌厅、酒店、夜店这一类的门店,它们门前的路灯、广告牌的灯光还有店内的彩灯晃得人眼花。他一个人走在这样的灯红酒绿之下,走在这微微透凉还夹杂着市井喧嚣的风中。
觞臣最是喜爱这样的天气,但不是很喜欢这般的夜幕。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托着两腮不知想些什么,眼角里折射出泪光。他也不知道怎的,只要是夜幕降临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无论是坐在书桌之前记着日记,还是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又或是像今天这样……只要夜幕降临之时,就要陷入长久的沉闷,耳边传来歌舞厅里忧伤的音乐——“其实很简单,其实很自然,两个人的爱,由两人分担。其实并不难,是你太悲观,隔着一道墙,不跟谁分享……”
一辆轿车从他身前驶过,拉着喇叭扬长而去。觞臣受惊回过神来,搓了搓通红发烫的脸,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家里有门禁,九点半之前必须回家。还有一个多小时,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值得逛的地方,他便踉踉跄跄的朝着家的方向走。
耳机一戴,谁都不爱,音量调到很大,以至于背后的车声也听不见了,沿着路肩跑跑跳跳,仿佛声浪之内的世界只属于醉酒后的自己,耳机之外的世界都与自己毫不相干。行至紫竹桥上,走散很久的“小腊肠”不知何时竟蹿到自己跟前来了,觞臣为防止它在乱跑就干脆把它抱在身上,哼着歌儿继续走下去。
离家越来越近,慢慢走。直到走到“三味书屋”门前,觞臣远远看见一位穿着蓝色碎花裙的短发女孩在书架前忙来忙去。
“都怪眼睛有点近,又不喜欢戴眼镜,她今天长得什么样子都看不大清楚。”他就驻步在门前不远自言自语:“瞧瞧,今天当真是酒喝多了。难不成她今天还和昨天长得不一样了?”
马路上正刮着阵阵小风,书店门口不远处就只有觞臣他们一人一狗。思绪还在徘徊间,脚步却不知什么时候越走越靠近,不知不觉就步进书店里。只听得一句热情的:“欢迎光临,有什么需要的?”
觞臣览着架子上的书本回应道:“我就随便看看。”
琪琪这是本说是准备打烊了的,但看到有客户夜里来访,还是耐心招待。一抬头,却不料是他。
“你怎么有空来这里逛的?”其实两人还算不得很熟悉,顶多就是互相认识,又不太了解,所以琪琪寒暄说。
“我这不是刚转学么,快月考了,你们这有什么有关数学的资料书没有?我想带一两本回去。”觞臣觉得此时叨扰着实尴尬,可有能如呢?这尴尬还不是自找的。他实在不晓得用什么称呼的好,索性就省去称谓了,“我在日本的时候的数学知识好像在这里不够用了耶。”他满脸醉红,憨笑时只有两排白净的牙齿露在外面。
他那样子引得琪琪一阵傻笑,她随手自身后书架边拿起一支取书杆,想要拿去顶层架子上的书。不想站在她一侧的觞臣却一踮脚,伸直了胳膊很轻易地就将她头顶上的书取下。她呆呆地望着他的下巴,还有仰起头来时伸长的颈部上那滚动的喉结。觞臣个子高,身上又不是很着肉。此时又正是夏末时节,衣服还比较单薄,他一抬手,连白皙锁骨都有半截露在衣领子外面。
“是这本吧?”觞臣将书拿了下来。他一开口说话琪琪仿佛被什么惊到了一般,纳闷道:
“你在看什么?”
“啊?没有。”琪琪接过他手里的书,“就是这本——《重难点手册》。其实我的数学也不太好的,听同学说这本书还可以。推荐你看一下。”
“王后雄、任志鸿、薛金星……”觞臣捧着那本书兀自念着一串名字。
“高考三神?”琪琪当然知道他们。
“嗯。”觞臣回答。
“你也知道他们?你不是刚刚回国嘛?”中国考生知道他们倒也不怎么奇怪,她奇怪的是一个日本学生是怎么知道他们的。
“这不是要考试了么?我就问杨觉锐他们说有什么资料可以借鉴的。他们就说‘应对考试首选高考三幻神,王后雄、薛金星、任志鸿。,然后我就记住了。”其实推书一事纯属觞臣胡诌的。不对,也不说是胡诌,但是是微醺向他推荐而非杨觉锐。他这么说完全有自己的考量。
“噢,原来如此呀。“琪琪又到别的书架前拿别的书给他,觞臣向小弟般跟在她后面,“那我的历史笔记怎么样?还有帮助吧?”
“嗯。字写得很好,内容很精简,老师讲的重点几乎都在上面。”觞臣其实把笔记还没看完呢,就看了前面几页,他的目光全在那只小猫上了。“还有上面的插画……也很漂亮。”边想边说,想到哪说到哪。此时觞臣酒还未醒,连说话也不着边际。
“啊?你的关注点错了吧?”琪琪又在一个书柜前蹲下拿书,笑道,“你不是应该对知识点更上心的么?”
“一样,一样。有一说一,实事求是嘛!”觞臣捧着书讷讷地站在一旁。幸亏站在她背后,不然这好像是谎言被拆穿一样的尴尬表情一定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这说的话好像有些驴唇不对马嘴了,话音一毕,整个书店内陷入长久而尴尬的寂静之中。正在这时,腊肠不知何时跑到觞臣脚边坐下,这只小狗活泼劲儿家里人早就见识过了的,它此时耐不住寂寞,匍匐着身子像条长虫般扭进琪琪的裙底……
“哎呀?!”只顾着专心找书的琪琪被踝间突如其来的毛茸茸的触感吓得一阵娇嗔。
觞臣低头看去,正见一只灵活的狗尾巴翘的老高,他急忙用脚将它扒拉开,还连连致歉:“对不起……”
“这是你家的小狗?你也不看管好。”琪琪连拉着自己的裙角,将另一本材料递到他手里,“给,这是薛金星的。还有一本历史笔记在柜台,你跟我来。”
方才罪行的“主犯”却还恬不知耻的扒拉着觞臣的裤脚,尾巴要的比谁都起劲儿。
觞臣倒是不好意思的抱着书本跟在琪琪后面,“你吃饭了么?”为什么要问这么一句呢?大概他自己也不晓得。
“没呢。怎么了?”琪琪不假思索的回答他。
“没什么。你把这几本书留着吧。我没带钱和手机,我先回趟家,你等着我拿钱来哈!你千万不要关门,我一会儿就回来了吗。”说完,他转身便踱出书店大门。
“欸?明天也可……”她听到他说要走,心想何必如此麻烦?回学校不是一样可以给的么?但不待她叫住,觞臣早就窜的没了影子。
腊肠不知为何就坐在桌脚下,也没跟觞臣一起跑出去。“你怎么不跟他跑出去呀?狗狗不是很喜欢跟着主人跑的?”琪琪将这只并不是很乖巧的小狗的前脚轻轻地托起来,却不想有一部手机从它的衣服内溜了出来。
“切,没带手机。”琪琪从桌上拿下饼干,掰下一半喂给它,“故弄玄虚。其实他是买饭去的,对吧。”话毕,她笑盈盈的抚摸着腊肠的扁脑袋。
呵,演技如此拙劣怎么得了。犹记得那时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总是希望在她面前树立一个好的印象,所以特别爱“演”,也特别能“跳”。结果呢?她就坐在那条椅上静静看着你的背影,即便是你没有接住飞过来的羽毛球,你自己倒是觉得会在她面前丢丑而忐忑不安,她却微笑着将球捡起递给你。觞臣到底还是个内向腼腆之人,连献个殷勤都这么蹩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