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门铃响起。
妈妈朝觞臣看了一眼,觞臣没搭理她,只是径直走向后厨。“这都几点了?这么才回来?”见他从身边经过,身上还飘着淡淡的酒气,妈妈不悦地问道:“回来不知道报告么?身上哪里来的酒味的?”
好家伙,我这还一句话没讲,她就一连问了四个问题,觞臣暗忖。但是母亲大人问话,你能不回答?于是他挠了挠后脑勺,“就跟班里同学逛了逛公园,然后去了家酒吧。所以回来晚了些。”
“切,你是胆子越来越肥了啊,谁叫你去酒吧的?去酒吧干什么了?”觞臣刚刚回答完毕,妈妈紧跟着有没好气地问了两个问题。
觞臣背对着她,心里寻思着:去酒吧还能干什么?你不是都已经闻到味儿了嘛?“不是酒吧,就是一家酒馆。跟你说不清楚,反正不是妈妈您想的那样的。”
“妈妈我肚子好饿噢,厨房里还有没有什么吃的呀?”觞臣正与妈妈周旋间,楼道内传出微醺的声音,她穿着睡衣从二楼走下来。
“不是吃过晚饭么?而且你今天还吃那么多?又饿了?”妈妈会问她道。
听着他们讲话觞臣便觉得好笑,大概有些年纪的女人与人说话的方式就是问问题和质问吧。
“正好我也还没吃呢?”觞臣接过话茬。他当然知道姐姐为什么会吃了晚饭还会饿呀,所以赶紧岔开话题。
“真是服了你们了,一个吃了还饿,一个在街上兜了一下午连饭都没混到嘴巴里。都是十几二十的人了,还叫我操心。这姐弟俩什么几时得长得大哟?”抱怨归抱怨,不满归不满,天下的母亲哪有不心疼自己儿女的呢?觞臣妈妈埋怨着走进厨房。姐弟两个却在她后面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他们俩一边帮妈妈整理着账本和收款一边闲谈。听着厨房里头吱吱嘭油的声音,听着案板上咔咔切菜的声音,也时不时听见突如其来的被油烟呛着的打喷嚏的声音,这些都是妈妈的声音。
今年她四十岁了,虽然年纪越来越大,但是体态容貌却比在日本时年轻了许多,想必是家乡这里悠哉的生活有很大关系。古茶宇每天八点才开门,晚上八点打烊,一天只有十二个小时的工作。
不过这地方,算不得里中心区很近,工作日鲜有顾客登门,来的都是附近已经退休的老人家。只有周末会有年轻人聚在这里,就像今天,还是比较忙的。如此一看,一天也只有六七个小时在忙活,其余时间就坐在门口与左邻右舍聊些家常,要不就打理打理家务、侍弄侍弄盆栽什么的。每天收入三四百,和自己的家人处在一起,虽说算不得什么大富大贵,倒也是细水长流。妈妈这个人跟爸爸就很不一样,她没什么大的追求,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过了好一会儿,妈妈就把各式菜品端上餐桌,撂下一句:“我睡觉去了啊,你们两个吃完自己收拾。”和嫌弃的白眼上楼休息去了。
两姐弟把所有的钱款、收据收拾完就开始用餐。
微醺倒是真的饿了,小饭团吃了一个又一个。“那个,你跟我留一点。”觞臣连筷子也不动一下。
“你也吃呀,干嘛要我给你留?”微醺听他如此说,疑惑闻到。
“我吃过了。”觞臣一直如此,他说的事情不喜欢别人再多问半句,“你不要问那么多。”
可是他越是这么讲,微醺就越要一探究竟。她没多问,只是朝着弟弟身上打量了一番,“腊肠没跟你一起回来?”她回忆起弟弟早上出去的时候比现在,好像少了什么。果不其然,仔细一想就发现端倪了。
“估计跑哪去了吧。我也不知道。”觞臣一般回答她,一边在吧台前不知在找些什么。
“盒子在你背后的架子上。你这是给谁带饭去的吧?”微醺看着东摸西找的觞臣觉得甚为好笑,故意自言自语道:“跟谁呢?我想想啊……跟汤琪琪吧?对吧?”
就好像被侦探怀疑的罪犯一般,觞臣一动不动的杵在那里,双眼死死的盯着她。微醺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对他调皮地吐了下舌头又继续吃着自己的。
觞臣咬了咬嘴唇,“这就没意思了吧,我还有什么你是不知道的?”说完就愣愣的坐在吧台那,手里转着餐盒。
“我可没监视你呀。是汤琪琪她跟我发微信说你的狗和手机全落在她家里了,让我提醒你去带回来。她还问说不知道你明明带了手机却说没带是什么意思。”微醺此时也不觉得尴尬,低着头有继续边吃边讲。
觞臣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她自说自话也不觉得尴尬,“追女孩子就主动一点嘛,看你演的戏也是够烂的了。你姐夫追我的时候就说了几句话,我不是照样答应他了……”
还不等她把话讲完,为了不再使她想起伤心的事情。觞臣立即打断道:“你以为人人都一样的吧?我现在跟她连朋友都不算。我现在是越来越后悔了,干嘛演这出烂戏呢?”
“你看,你就这样。”微醺吃好了,就拿过餐盒帮他打包食物,“从小就做事冲动,做到一半看进展不行就轻言放弃。有个成语怎么说来着……”
“虎头蛇尾。”觞臣提醒她。
“对,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微醺站在餐桌跟前,用另一双干净的筷子往餐盒里夹菜:“你来看看这些你还有没有要吃的,不要我就全包上了。”
觞臣摇头,“不了,你看着还有什么全装起来吧。”
微醺把故意留的很肥美的鱼排、热气腾腾的饭团、粉蒸排骨统统装起来交到觞臣手里,“全都是你喜欢的,亏我还一口没动。现在好了,全拿去献殷勤了,还不晓得有没有回报。”
觞臣接过来就往屋外走,他实在是受不了这女人的唠叨了。“快点回来啊!我就不锁门了!”走出门后才听见微醺朝他的背影唤道。他只“嗯”了一声就走出老远。
时间已逾九点。方出巷口,不远处的夜摊上聚集在几处有说有笑的年轻人,厨子师傅背向他们翻动着铁锅里的炒饭,锅铲和锅碰擦出交响声。看到西装革履的他们在方桌面子上觥筹交错吹天侃地。对于他们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但是对于觞臣来说,这一天明明早应该结束了的。
走过几处小摊,路灯还是很亮,从古茶宇到三味书屋得有三四百米,一路上各色餐馆商店还有服饰店的灯还亮着,好像它们不会因为夜幕的将领就熄灭自己璀璨的灯火。也只有在这样的流光溢彩之下行走再不会寂寞。
过了不知多久,觞臣再次来到书屋前,敲了敲门框,看见琪琪托着下巴坐在柜前发呆,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久等了。”觞臣没有打扰她,自己走到跟前。
“呃,啊?!”她好像被觞臣吓到似的:“你明明就有带手机和钱,为什么要说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