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觞臣在那个又轴又作的国家呆久了,自然是晓得迟到的严重性,连忙道歉:“对不起,家里有点事情。”
只见他双手提着背包,又是道歉又是鞠躬的,那个样子惹来一阵唏嘘笑声。郑老师很是和气让他进来了:“好了好了,就开个玩笑,进来吧。下回注意就好了。”
很宽松是不是?这位语文老师一向如此,对人极为亲和,很少会斥责学生的过失。即使是真的有人犯了严重的错误顶多也就是说两句罢了。后来觞臣在自己的文章里经常会写到他这位在文学上的“启蒙老师”。凡是在谈及作文,那段时间总绕不过李觞臣这个名字,而他能把作文写得好,除了自己本身的天赋外还少不了这位老师得鞭策。我们考试写作文时动辄就是六百来字,在一般学生眼里这大概很没有意义吧。但是觞臣绝不如此认为。
话分两头讲。自微醺得事情袒露后惹得妈妈一直心绪不宁,手里招待客人用的料理的味道也失了味道。她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件事情讲给她爸爸听,心里想着告诉他讲了也没什么用吧,他是日理万机,说了也是惹他厌烦。可是思来想去还是想要给他讲个电话,毕竟这孩子要是出生他到底还是个爷爷。
第一通电话,他没有接,总是占线。他很忙。
第二通电话打去时已经是中午了,她还特意选的饭点打的。心里寻思着他总不会不吃饭吧?
电话接通了,那一头:“喂,有什么事情么?”电话那头传来阵阵车来车往的声音,他大概在赶路或是坐计程车吧。
他讲电话一向如此,就算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他总是“喂,请问有什么事情?”这么一句,也不喊对方的名字,也不嘘寒问暖,对家人也是如此。别人切先不管吧,总之觞臣妈妈很讨厌这一点。于是她也不说一句话,也不挂断电话,就这样把时间耗着。
“什么事呀,珊珊。”过了好一会儿他终是反应过来了,语气变得逐渐亲切。
“微醺怀小孩了。”觞臣妈妈很是厌烦,于是极简洁的答了一句。
话由口出,电话两边都陷入长久的安静。一会儿,觞臣爸爸终是开口了:“什么时候的事情?那男方是谁?要不要预备什么东西?要不我打点钱过去?”与想象不同,他的反应很是冷静,话语之间很为平淡。
直到妈妈把这事一来二去都将给他听,他再次陷入沉静。“生下了吧,既然她都决定了。生下来我们自己养,反正我家里人多么。再有几天我就回去了,这事我们合计合计。”事情总要解决,他略带笑声的劝慰觞臣妈妈。
“我和微醺现在的收入可以养活一家的,再来个小婴儿也不是问题。就不用你操心了。只是因为你跟这孩子还算有点血缘关系,所以通知你一下。”妈妈可没有一丝笑意,甚至是说话语间带着几分薄凉尖刻。不过说归说,到底心思如何可就未必如此了吧。要是真的什么都不需要他知晓,那有多此一举打这出电话干什么呢?无非就是还在恨觞臣爸爸只关心工作忽视了家人。
爸爸自是晓得她的意思的,草草慰藉几句后又去忙手头的工作了。他再一次主动挂断了妈妈的电话……
回到学校这边,已经时至中午。因为过一天就是月考的缘故,最后一节历史课老师索性就不讲课了,留给他们自己复习。
觞臣在这里呆习惯了,逐渐也染上了这里学生们的习性。说是复习来着,其实也就胡乱翻了十几分钟的课本,写了几个题,把笔撂在一边——聊天去了。
不知他们三五成群的再聊些什么,只是听到了说什么隔壁四班要又要转来个新同学什么的。女子总有些好事,用现在的话讲叫“八卦”,什么事情都在嘴里留不住。“李觞臣,你知道这事么?”坐在他身后的一个染了头发的女孩拍了他一下肩膀。
觞臣大概很不喜欢接触这种打扮奇怪的人,无论男女,虽然也谈不上讨厌。他对此事不甚感兴趣,“啊?我怎么知道?来了就来了呗,反正又不是我们班的。”觞臣不喜欢打听和自己没有关的事,他一向如此。
“听说叫冉闵来着,大概明后天就来了。”不知身后多了句嘴。听罢,觞臣在练习册上来来回回的笔尖忽然就愣住了。
坐在一旁的云依倒是细心,留意到了他的细微变化:“怎么?你认得他呀?”
“没有啊。”觞臣回神回应,“他倒真会选时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上月考。”
云依摇了摇头,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至于这个冉闵,我们前面讲过的,冉思成的儿子。觞臣自小就和他是朋友,但是关系不算好,可能是性格不合的原因吧,他们的故事我们后面细细道来。
办公桌前,微醺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说来巧,办公室里近十个老师,就只有她在上午没有课程安排,所以每到此时,她就会感觉到安静,安静的有些孤独。依照她以前,早就耐不住寂寞了,跑到楼下三班的后窗处去偷偷关注弟弟上课时的一举一动;或是跑到楚亦办公室里打扰他工作。
可自从腹中怀子后,整个人就变得懒得动,好像以前喜欢做的事情现在也都索然无味。就算是走路时的步子也不像以前一样快了,妈妈好像还没来得及提醒她孕期要注意什么,她好像就已经感觉到了生命的重量。想必这小孩日后就是她爸爸说的“生命不该承受之轻”吧。呆坐在那,心绪不知飞到哪儿去了:觞臣“生命的重量”在哪里呢?
正神游间,“老师,这是昨天的作业。”不知谁在她一旁轻语。
见微醺还是愣在那,那人微微放大了声音;“老师,这是今天的作业。”
“啊?琪琪呀。你就放在这里就好了。”微醺方才回神来。
琪琪把一摞练习册搁在桌角,正要走,却被微醺叫住:“欸,琪琪我问你个事情。”
“啊?您问吧。”琪琪回头。
“你的生命的重量是什么?”微醺问。
“啊?”这什么问题?琪琪也是一懵,什么是“生命的重量”?是不是“责任”呢?她思索片刻后回答道,“嗯……简单的生活算不算?”
微醺对于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因为她爸爸讲的“生命的重量”指的是人。她又追问道,
“嗯,算吧。那有没有你觉得很重要的人呢?”
听她这么一问,琪琪笑道“那肯定是家里人啊!这不需要问了吧?”
微醺也扑哧一笑,瞧瞧自己问的什么?是人大概都会这么回答的,包括她自己。过了一会儿,她将脸侧向窗子,秋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和琪琪的白皙的手腕上,她那腕子上还戴着一根黑色头绳。
微醺看着她那黑色头绳许久,“你有没有想过会成为别人的‘生命之重’?”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嘴一问。
老师今天怎么了?琪琪思忖到。过一会儿,“那我觉得我会很荣幸吧。”
的确,微醺今天的莫名其妙的问题太多了,就连她自己也这样觉得。“那你先回去吧,晚上再来拿作业。”她觉得再这么多话浪费别人的时间实在不应该了,于是将话题又拉回作业上。
“嗯。”琪琪点头答应后边走了出去。
她出去后,办公室里有只剩她一个了,又回到了寂静无声的状态。她实在无聊,便从打印机旁拿了一张白纸,也学着弟弟的习惯开始在百无聊赖时写写画画,就权当是练字了。
口渴,说去楼下买杯西瓜汁吧。办公室里就再不剩一人,只剩桌上用过了的那张纸和打开的窗户吹进温热的南风,公示栏上粘着的通告表格和桌子上翻开的书本被吹得哗啦作响。窗台处飞进几只麻雀啄食着她不知什么时候打开的一小袋炒米……
走近一看,那张白纸之上到底写了什么?
“——May you have no regrets in these three years ……”
初秋的开端,作者也希望,年轻一代:愿你们这三年,无所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