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回来了。”微醺自是听话,走到跟前端菜去了,“这一回来是常住还是小住啊?”
觞臣呢?自己跑到前厅收拾客人们的碗筷,小狗就紧随其后。他是真的很懂事么?知道帮妈妈收拾碗筷,旁的人都大概以为如此吧。但他只晓得眼前这个男人,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虽算不上讨厌,但确实无甚好感,于是避开不见。
等到一切准备饭菜就绪,所有人都被妈妈招呼上桌。觞臣倒了狗粮给腊肠便吃饭去了。坐在桌前,男人给他递去筷子和饭碗。他只道“谢谢”二字便不做过多的交流。
“你在日本的事忙完了?”微醺早就猜出了觞臣的心思,为避免二人尴尬,于是便赶紧把话题引开。
“差不多都忙完了,剩下的交给下属办就可以了。”
“还要去南京吧?见过陈大伯了?”
“过两个星期去吧。我已经跟你陈大伯通过电话了。”
“再也不用回日本了?”
见她如此相问,男人有些尴尬,扒了口饭:“我又不是日本人,干嘛要回日本?事情做完了还去哪里干嘛?”说完话,他扭脸看向觞臣,“你今天考试了吧?感觉怎么样?”
“上午考了语文,感觉还好吧。”觞臣舀了碗汤。
“感觉我回来你貌似不欢迎呀?”男人再次挤出个笑脸向问。
“没有啊。是不是你回来还要放串鞭炮才算迎接呢?”觞臣兀自饮着碗里的汤,“吃饭的时候不要讲话。”声气很是冷淡。
“哦,行吧。”他见觞臣不愿与他交流,好像心里被浇了盆凉水似的。
“我吃完了,你们慢用。”今天的菜本是就这觞臣的口味做的,他今天吃的却是吃得出奇的少。用完饭,他就上楼去了。
见他的背影逐渐在楼梯间内消失,男人就问还在餐桌前坐着的母女俩,“他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估计考试没考好吧。我待会再去问他。”微醺扒着饭回答。
“你的事你不打算跟你爸讲一下?”觞臣妈妈吃完饭终是开口了。显然她觉得女儿的事比考试什么的更重要些。
“就是啊!我们很想听你自己的打算……”坐在对侧的李铸云与楚珊开始唱和起来。儿女终是父母们的大事,就是不知微醺如何与二位大人周旋了……
觞臣来到自己床边,躺下。
她倒没像妈妈说的那般担心什么考试,只是家里多出个人来觉得很不习惯,虽说那人是自己的爸爸。他不与我搭话还好,明明都是不善言辞之人,觞臣心想:明明都是不善言辞之人,何必无话找话呢?说有说不到正题上去。像这样,相处起来倒不如生人方便……不知默想了多久,他自己也是浑然不觉得睡去了。
窗外的雨倒是住下了,又起了阳光,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觞臣肩膀和手掌上,还落在他睫毛上的。几只麻雀在窗台上跳来跳去,尖锐的脚爪和鸟喙要不就是抓着要不就是啄着窗户的铝合金,发出清脆的声音。
磕哒——房门不知被谁打开了。
觞臣本是被麻雀吵得半醒着的,见进来了人便坐起来了。“该去上课了啊,听说你们月考还要提前点的。” 微醺倚在门边,手里扎着头发,嘴里还咬着根发绳,吐字不清。
他看了下闹钟,分明还有近四十分钟,哪里需要她催了呢?“知道了啦。你到冰箱跟我那两个蛋挞来吧,我好饿哦。”听着语调中还有些嗲声嗲气的。
“‘我好饿哦~’谁叫你不好好吃饭的?饿死活该。”微醺学着他的语调说道。
“哎呀,求你了。”觞臣继续死皮赖脸。
“得亏是我,要是你跟妈妈说着她不骂你就是好事了。”微醺不情不愿的去帮他拿蛋挞。
刚才走到客厅,瞟眼看去茶几上就有一个盒子,盒子里全是蛋挞的碎渣。“诶!蛋挞没了啊!跟你讲一下。”微醺朝他房间提醒。
“谁呀?我昨天才吃了两个。”觞臣听到东西被吃完了,也是很不开心了。
“我们家除了你还有哪个喜欢吃零食哟。”微醺走到门口换鞋子。
觞臣不话说了,他知道这家里除他意外谁最喜欢吃零食的,多说无益。收拾好着装,理了理头发,跑到卫生间里洗了个脸。脸色阴沉地走到门口换鞋子。
“怎么啦?饿啊?”微醺站在门口,看着脸色阴沉的弟弟走了出来,笑着问他。
觞臣不说话,兀自系着鞋带。
“等会到厨房里随便搞点什么吃呗。”微醺就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系鞋带的觞臣,“再不行就到校门口买两个煎饼果子。”
觞臣还是什么都不说,穿好鞋子边下楼去了。他一直这样,心里有一千个不满也不会说的,但是他要是不满意,一看脸色就看得出来。倒不是说他心里搁不了事儿,问题在于他愿不愿意让不让你看出来。
“你对爸爸有意见呐?”觞臣推车出库,微醺问他。
“没。”觞臣一面回答,一面将她扶上车。
“都是自己家里人,没必要这样啊。”等觞臣发动车子,微醺便紧搂着他的腰,“你还别说,你跟他还蛮像的嘞!别的不说,贪嘴这块儿简直一模一样……”觞臣也不搭她的话,她就这么自言自语又自讨没趣的讲了一路。
按照约定,微醺给弟弟买了两个煎饼果子,叫他吃好后才进的教室。考试也按时进行。其实下午的数学考试很简单,说是月考,不过是把这个月学的一二单元的东西拿出来考,其中也参杂了初中的知识,什么三角函数啦、证明全等啦、不等式判定什么的……
别人且不说了,至少觞臣——连这个数学成绩一向不怎么样的伙计都觉得不是很复杂,那你就知道卷子的难度。考试完,应冉闵邀约,一起去办公室查成绩的,不料却遇到了问题。
“你们的卷子交给高二的老师改去了,我们改高二学生的。”本想查一下自己的语文分数,谁知郑老师却不在办公室里,最后一起来查分的同学只得到了隔壁二班王老师这样的答复。
冉闵仿佛被谁浇了盆冷水,激情一下就散了。“我还打算看了分数好好跟你比比呢,看来今天是不行了。”
觞臣倒觉得无所谓,他反而觉得一群学生挤到办公室里不太好。“没所谓啦,迟早要出来的。打球去吧。”说完,勾着他的肩膀,二人便下来朝着食堂的方向去了。
可是老师们哪能没有自己的小聪明?他们中的一些会把卷子交给班上的学生改,他们只提供标准答案以供参考而已。判错、给分、算分和登分转眼成了学生们的活计。
操场此时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的球类运动占据了全部。站在楼上便可以看到乒乓球台前不只有学生,还有几位老师。篮球场上也是一样。唯独羽毛球场上人很少,也没有老师光顾,依稀站着五六个女生,球技也不怎么样。看着,你把球好不容易打了过来,我却扬不过去,还得捡起来重新发。就没见他们连贯的接上几球,打球的姿势就更不必说了。若是觞臣在场,他这个“只会一点点”的球手都可以打十个了。
觞臣冉闵在食堂随便糊弄了几口就出来了,打球。
觞臣当然是不喜欢打篮球的,但冉闵却不同,他比较喜欢篮球。冉闵求着觞臣陪他去打篮球,但还是拗不过他,于是便在两个球场之间分开了。
不过说是想打羽毛球,教室里正好有两副球拍,却不知哪有场地,更别说有人陪她打了。那他不会去场子里蹭么?话虽如此,可他绝不是个十分开朗的人,叫他去蹭陌生人的场地,实在是难办得紧。
回教室吧,自己一个傻呆呆地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顺便准备一下明天的考试——他这么想。正走到楼道口,只见两个女孩子自楼梯快速走下来。那俩正是同班同学。
“觞臣,打球吧?”还不等觞臣开口与她们打招呼呢,其中一位就已然开口。
看到他们一人拿着一支球拍,是要打球去吧。“没有场地了。”觞臣耸肩道。
“没事,”其中一位染着淡黄色头发的女孩子走下来拍着他的肩膀道,“又不是打篮球,羽毛球随便找个地方就行的。我们去那里。”说完,向着教学楼前面的柏油路一指,那里的确是一块绝佳的地方。
“走吧。”觞臣也觉得那地方不错,于是便向那边走去,“欸,你们怎么从楼上下来了,我们的教室不就在一楼的?”
“我们去接球拍了。”
“我们不是有拍子的?”
“我们的拍子没有二一班的好用,我在手里死沉死沉的。他们的碳素拍比我们的轻多了。”
三人边走边聊,向着柏油路去了。
他们高二也考完试,许多人下课后的目的地无非也是食堂和球场。却还有一部分——懒得去跑道散步、也懒得运动,却喜欢站在走廊上闲聊,还有遥望校外风景,他们两三个结伴站在一起,时不时还逗逗打打。这群人几乎全是少女。想必他们不仅是闲聊,也不止是看风景那样简单。至于看景看人的,作为非女性,本人也未可知矣。
每个晴日,它五点半红色的夕阳总叫现在的人不舍,却叫当时的人感慨万分。微风撩拨着树叶,也撩拨着少年少女的心。他们要离得太远,又互相窥探着对方的背影;若是面对着面,又不敢只是对方的眼睛。说,他的背影冰冷,需要她来温暖;说,他的目光炽热,她想要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