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停停停……”觞臣有些不耐烦了,“您少跟我讲些什么男不男人的,这话我小时候就听腻了。我就问你图什么?
“图什么?”爸爸扭头来,眼里含着一道光,抚摸这他的肩膀,斩钉截铁的沉声对他说:
“我图地位,也图机遇,也图上面人不肯给的一切。”
觞臣愣住了,肩膀上的双手是那么沉重,就好像两个大铁钳卡在上面一般。四目相对之下,爸爸的眼神和话语逐渐生起强大的吸力,他一时失神,好像自己在凝视深渊。他好像从未感受过这样的重量,也从来没有被这样吸引过。
“每个人活着都有自己的目的,有些为了生活,而有些是为了生存。而我,是为了创造那些我们想要创造的。”
觞臣觉得这话很空,可又很实在。我们活着,总要见证什么,或者留下什么,就好像猛兽渴望血肉一般。而父亲这一生,活在了一个名叫“微光”的梦想里。
“儿子,你活着图什么呢?”觞臣还在漩涡里打转,父亲马上把他拉回来。
觞臣回过神来,直摇头。回想自己的生活,并不麻木,但也没有父亲那样热烈。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怎么过一生,从来就没有担心过生活。父亲的问话让他觉得自己有罪,觉得自己在浪费生命。他沉思良久,默默的摇着头。
父亲又继续说:“我其实知道你,你姐,你妈,包括我爸妈对我意见很大。我有时也觉得亏欠你们很多。但是要说我做错了什么,我倒真不觉得。因为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们。
“抱住你,就没法握剑保护你,握起剑,就没法抱住你。大概也是这个意思。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时候离开了家,没有照顾你的妈妈和姐姐。但没有办法,你们要吃饭,我要给你们一个更高的起点,所以就必须吃苦,必须让人不理解。
“其实你妈妈,真的挺可爱的。她这三十几年,从来就没要求我给她任何东西。女人么,多半都想着安安稳稳细水长流的过日子。但是每当我这么宽慰自己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恶心,觉得自己堕落。世界呀,人生呀,从来不是静水深流,它底下是你看不到的层层漩涡。我们作为男性,身上带把儿的,总要负重前行。所以我把你送到了剑道馆,教你那些我都不愿听的大道理。”
说完,他拍了拍觞臣的脑门,“你不是喜欢你的琪琪学姐么?”
觞臣讷讷地点了点头。
“你喜欢她,那你有没有想为她做点什么呢?”父亲继续问他。
“不知道。”觞臣回答,“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她。”
“只要你对她的感觉不是讨厌,也不跟其他女孩子相同,那便是喜欢了。男女感情什么的,连上帝来了都解释不清!”爸爸继续对他说:
“现在你这年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你妈妈总把你当小孩子看待,我就觉得没什么呀。该懂的事儿都要懂了,早些懂最好。男人么,这一辈子拎清两件事就可以了,一个是心里的好姑娘,一个就是自己的理想了。有一天,死了,把成就留给世人,把爱情留给自己,这就就行了!”
人活着就是要图点什么,不然就白来世间一趟。说起来现实,说起来也虚幻,觞臣也渐渐明白爸爸的深意。无论怎样,我们都不可能活在别人心里一辈子,世界上的人多如蝼蚁,能被记住的就那么几个。别无他求,我们只须向自己证明自己。他不想有一天,像爸爸说的一样,死了,灵魂面对着自己的墓碑,审问它说:“你这辈子让自己满意了么?”
他不想听它说:“很遗憾,我没有。”
各屋各房的等陆续熄灭,月亮不知是什么时候被蓝黑的天空释放出来的,它把银辉洒下,穿过窗帘的缝隙,照耀着觞臣的额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