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瀞微抬起头透过缝隙看向他校服衣摆,结结巴巴地问道:“有、有什么事吗?”
时深看她像个鸵鸟似的样子有些好笑,随口胡诌,“化学笔记借我抄下。”
“啊?”安瀞懵了,从桌面上翻找一通,随后将粉嫩的笔记本递给他,时深也不多说,道了句谢就回了座位。
安瀞还处于懵逼状态,大脑陷入宕机,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时深翻开笔记本,看那字体和明信片上如出一辙,莫名就笑了出来。
安瀞练过书法,爷爷是书法大家,光在字体上本就和她人写的有些不同,加上她的笔锋走势比较柔,常人一般模仿不来。
时深将明信片和钢笔放入口袋,手指不停地摩挲着,眼神却透过书堆黏在了女生纤长的颈部,滚烫的触感似乎还在指尖未曾消散。
安瀞在当晚入睡前才想明白这点,自己着急忙慌写下的话,居然忘了改字体。她心里慌到不行,在床上翻来覆去,吵得下铺的伊子璇差点没爬起来揍她。
安瀞就在“他不会发现”、“他发现了”之间反复横跳。
所幸的是,第二日时深只是将笔记本还了回来,并没有退回那只钢笔。
所以,他应该是没有发现吧?
可能他只是当成了别的女生送的礼物,没有细看就扔在了哪个角落里也不一定呢?
安瀞的心随着乱糟糟的思绪起起伏伏。
欢喜或是失落,原来都取决于你。
“听说了吗?高二有个学姐给时深表白了。”余芝凑到伊子璇旁边刷牙,安瀞洗脸的动作变缓,竖起耳朵朝两人靠近了几分。
“真假的?时深答应了?”伊子璇咬着牙刷含糊不清地问道。
余芝吐掉嘴里的泡沫,放轻声音,“怎么可能,一如既往地拒绝。只不过这次时深拒绝话术不同往日,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哐啷”一声,安瀞的盆跌落在水池里,伊子璇朝她睥了一眼,见她安静地收拾着洗漱用品,也没在意便让余芝继续。
余芝:“说什么让她们不要再给自己送情书了之类的。她们推测他是懒得应付了,所以随便找了个借口推脱,毕竟天天退情书和礼物也是很烦的事。”
安瀞拧着毛巾的手骤然缩紧,他不是一个会随便乱说的人,他连拒绝都是温柔带着笑意的,怎么会用有喜欢的人了来做拒绝的借口呢?
他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吧?
安瀞的心仿佛跌入了谷底,眼神散漫定格在某处,龙头下的水越蓄越多,很快溢出了脸盆。
伊子璇走到她身边关上阀门,“安瀞,你干嘛呢?水满了。”
安瀞的视线僵硬地扫过她的脸,望向自己的脸盆,抬手将水尽数倒出,看着水流一点点流出盆内。
乱糟糟的声音像被鞭策后疯狂旋转的陀螺在耳边嘶吼,可她和外界好像被分隔开了,她的世界一片安静,真真是安安静静。她的眼眶微涩,起初是眩晕,接着是熬了很久夜的那种头部坠痛,身体像启动了防御系统,一个劲的往下滑,手倚在池边才能勉强撑住。
心脏好像在那一秒骤停,酸水从胃部翻涌而上,就像下了过山车后的恶心想吐。
安瀞朝伊子璇扬起微笑,她的嘴一张一合,可她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回了两个字,“好啊。”
她笑着和余芝打招呼,又笑着和寝室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放下脸盆穿上校服外套。
那根神经被紧紧绷起,巨大的失重感让她如同踩在钢丝上,如履薄冰。她拼命克制情绪强制自己微笑,和所有人大声说话,哪怕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伊子璇用手试探她额上的温度,有些担忧道:“你怎么了?感觉你有点不对劲。”
安瀞夸张地笑出了声,笑到眼眶溢出生理盐水还在拼命笑,她捂着肚子朝她扬手,“突然想到个搞笑的事情,我不行了,笑死我了。”
安瀞蹲在距离寝室门口不到百米的地方,将头埋进臂弯里,肩膀抖动着,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哭。
“你别笑了,马上早读了。”伊子璇拉她的胳膊没能拽动,有些焦急。
安瀞强忍下眼泪,偏侧开头,“那我们快去教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