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去,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许多星星,密密麻麻的亮着光,张开双臂迎着风,感到无限畅快。
细细想来,好像好久都没那么惬意过,可惜好景不长,明天她就要离开南城。
晚上的机票,白日里陈奶奶说要带她去南城好好转一转,到午时突然变卦,说自己临时有事,去不了,委托她孙子代她陪于宛。
于宛还没来得及去找陆经宇,在阳台帮陈奶奶收衣服的时候看见了他。
他蹲在楼下一排绿油油的草丛边,手里举着摄像机,像是在拍花草。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毛茸茸的黑发和认真的下颚线,还是从那一身黑的装束里辨认出是他的。
于宛觉得挺有意思,寻常人摄影都会拍些日出日落,山河景象,而他偏偏拍小区里最平凡的野草。
陈奶奶也看到了,脸上不乏骄傲:“小宇虽然话不多,但会的东西可多了。”
陈奶奶一夸就夸个不听,“他还跟他同学组了个乐队,叫啥来着我忘了,反正在他学校挺出名。”
“欸,我想起来了,你跟小宇以前见过呀!就你高三那会.....”
陈奶奶的话于宛早就无心去听,匆匆钩下最后一件衣服,挥手跟奶奶说下去找小宇了。
到的时候陆经宇身边蹲了个小男孩,在好奇地问他:“哥哥,你是在拍草吗?”
他嗯了声。
小男孩嫌弃的说:“草有什么好拍的呀。”
陆经宇站起来,低着脖颈,两手摁着摄像机像是在看成片,午后的太阳将他的额发照得偏栗色,答得很嚣张:“就是想拍。”
小男孩做了个鬼脸,跑了。
于宛在原地静静的看了他会,他的影子被光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射在地面上,眉眼专注,好像正在修的不是草,是大自然一处壮丽的美景。
她开口叫他小宇,他听见声音抬起头望过来,眼神有点空洞恍惚,像是透过眼前的人在回忆什么。
没一会眼神清明,他的声音是偏低哑型的,很有磁性,偏语气是惯常的冷态,落在耳里像含着一层薄冰。
“你怎么来了?”
“陈奶奶让你带我去南城转转。”
陆经宇低头,继续摆弄摄像机,“努努在家,让她带你去。”
这是明晃晃的拒绝,换作平时于宛早就识趣走开。
可是此刻心里涌现出复杂的情绪。
她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情绪,任由冲动的话闪过大脑,脱口就出:“小宇。”
“我就要走了。”
“最后陪我一次可以吗?”
后来在异国他乡的夜里,再回忆起和陆经宇的种种,于宛终于明白这种情绪是什么。
是不甘心。
明知结局会不好,还是不甘心要招惹。
他们决定在小区不远的街市逛,陆经宇骑摩托车带着于宛。
处在工作日,街上人不多,进到一家饰品店,玩偶、发饰、耳环从来都是攻略女人的绝佳利器。
就连于宛也不例外,像是碰到了开关,将她的假面壳子打开,释放出一个看见可爱娃娃星星眼,拿各种耳环往耳朵上比划的小女孩。
不光自己戴还要往陆经宇耳朵上比划。
男生很是嫌弃,对一个小猫发箍避之不及。
于宛缠着他,“你就戴一下。”
“不戴。”
“你戴一下头又不会掉。”
陆经宇指着猫头,“我怕它会掉。”
最后于宛买了两串用琥珀色珠子串成的手链。
将其中一串给陆经宇:“就当是还你糖葫芦的谢礼。”
男生一脸冷酷:“不用。”
于宛就学他,直接往他手里塞。
他指腹碰了碰珠子,然后五指收紧,别扭的塞进裤兜。
......
一条街逛完,陆经宇破天荒地问她还想去哪。
于宛看眼时间,离检票时间还有两个半小时,“走吧,回去了。”
陆经宇突然递给她头盔。
“带你兜风,去不去?”
距离黑夜还有两个小时,陆经宇带她兜了风,看了夕阳。
于宛站在大桥上,扶着白色栏杆,地下是流淌的江水,迎着风,她打量着旁边的人。
他举着摄像机拍天边橘色的晚霞,江风吹鼓了黑色的T恤,勾勒出紧致的腰部线条。
还挺可惜的。
他这道门在异乡,她只是过来办点事,家在很远的地方,那里有放不下的人还有一座囚拘她的牢笼。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旅行中无意中尝到的美食再好吃,也不能将整家店带回家。
何况天底下美味的东西太多了,不是非他不可。
于宛淡笑了下,叫他。
“小宇,别拍夕阳,拍我。”
他手里的镜头便调转了方向。
那天的夕阳很温柔,镜头里的她同样很温柔。
殷红的霞光洒在洁白的脸上,她笑起来是月牙状的,细细的画眉弯成月钩,如水墨画中的江南女子,眼里溢出来的笑意,不带一丝杂质。
陆经宇按下快门,视线慢慢从镜头里的人移到夕阳下的人身上。
那天东升日落,风吹在耳边呼呼作响,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风还要强烈。
喉咙上下滚动两下,嗓音无意中变得低哑:“你回北泉?”
“对啊。”
于宛开玩笑道:
“你要来找我吗?”
陆经宇沉默不语,没答来或不来。
于宛不是很在乎他的答案,她是这夕阳下的风,即使遇到再美好的夕阳也不会停留。
甚至还能没心没肺地撩拨他。
“所以你有女朋友吗?”
同样的,她没指望他能回答。
只当是打发时间的调笑话。
风忽然猛烈,乌黑发尾卷起一圈圈的涟漪,将乱发拨到耳后,于宛晃了晃被江风吹乱视线的眼,同时听到了陆经宇的声音。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