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程一回头,何苗拖着行李箱从楼道里出来。她穿着浅绿色连衣裙,娉娉婷婷的站在那里,像是春日里新生的枝芽。
方程一时说不出话来,何苗当然是美的。她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可她的美带着山野里与生俱来的淳朴土气。尤其在蔡依珊明艳精致的衬托下,她的美显得有些原始的粗糙。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蜕变,仿佛原本的玉石被雕琢开来,褪去原有的桎梏,内里夺目的美再无阻挡。
方程不敢直视,嘴唇嗫喏着,想解释什么。
“阿程哥,你也是来送我的吗?”何苗打断了他将要出口的解释。
“啊?”方程愣了一下,很快醒悟过来,忙追问,“你要去哪?”
“你不会以为我会永远满足于在食堂打杂工吧?”何苗已经不打算在方程面前维持纯澈的一面了。“我一直羡慕你能够上大学。这一年我存够了钱,报了复读班。前两天老师通知我,最后这一个月必须回去办各种手续。”
说羡慕程度太浅了,应该是一种良性的嫉妒,隐秘的刺激着何苗向上攀爬的野心。他们生长在同一块土壤,却因为性别之差,他能成长为攀天大树,她却只配攀附他人而生。
到后来,却连攀附都不稳固了,那她就只能独立生长起来了。
“为什么那么突然?”方程不知所措,他开始感到事情脱离掌控的烦躁,声音不自觉的提高。“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你前段时间不是很忙吗,我不想打扰你学习。”
“何苗,我……”
“阿程哥,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的生活。”何苗温柔又坚定的给两人关系画上句号。“等我重新站在起点的时候,一切都会更好的。”
电影的尾声是方程目睹何苗远去的背影,不知所措,像个孩子。他这才回想起两个人的关系,一直是她在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
导演喊了卡,陈凯皓还沉浸在被抛弃的情绪里出不来。钟琰琰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哄道,“收工大吉啦。”
陈凯皓直接扑到钟琰琰怀里,“怎么就这么结束了!为什么不是happy ending?”
“谁说不是happy ending了?他们才20岁,大好的青春,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还有无限可能。”钟琰琰安慰道。
“琰琰,我舍不得你。”
“大家都在娱乐圈,后期还有各种宣传活动,少不了见面的机会。”钟琰琰推开了他,道,“走啦,收工了。今晚上导演请客!”
原本还有些郁闷的陈凯皓立刻来了精神,“走,继续上次没喝完的酒!琰姐我把你拖入我队伍的小群里,我队友可厉害了,反正接下来会空一段时间,我们连麦打游戏吧……”
钟琰琰调头就走,短暂相处的这几个月,她怎么忘了这人的话痨属性。
当晚,钟琰琰登上久违的微博账号,上传了一张她和剧组聚餐的照片,纪念第一份工作杀青。
陈昌明很开心,剧组的前期拍摄完成,也算圆了他的一个青春时期的梦想。他跟钟琰琰碰杯,道,“你对何苗、蔡依珊的演绎,让她们的人设更鲜活了。”
艳丽又破碎的蔡依珊,如杂草肆掠般成长的何苗。他相信这两个角色会成为一些人记忆里的永恒。
关于这部电影一开始就宣传有自传性质,钟琰琰实在是有些好奇,这时候眼看导演很好说话的样子,她忍不住发问,“导演,您知道关于何苗的后续?”
陈昌明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些有趣的经历,“同样是你演绎的角色,为什么不关心蔡依珊的后续呢?”
“蔡依珊的后续从她戏弄方程就可以猜得出来,只是出于家族联姻不满的一种发泄,她会回到既定轨道。我只是有些好奇,何苗的上限会是在哪里?”
“她很好,好到超出很多人的想象。”
钟琰琰没再问了,显然导演陷入某种回忆的情绪里了。
等到一群人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陈凯皓喝得属实有点多了,他大咧咧的跟钟琰琰比划着,交流着片场拍摄感受,“琰姐,你拿卡砸我的时候,我真的好想抱大腿,喊富婆饿饿抱抱!
我给你说,就我们这一段,等上映以后,肯定有一堆人剪视频群嘲!”
钟琰琰不搭理他,怀念这小孩初相识,怂货的样子。
钟琰琰不经意抬头,就见着不远处,一个男人和一只超大号银色行李箱立在马路边上。
老城区灰褐色的建筑外墙做背景,那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像是电影质感般的立在那里,不容忽视。
男人侧着头,看不清正脸,精致的下颌骨线条勾勒出锋锐的面容。他打量着周围的店铺,偶尔低下头确认下手机上的地图信息。
终于,像是察觉到打量的视线似的,他抬起头望了过来。目光锁定人群中一个身影,原本沉静的面容绽放出喜悦的神采。
钟琰琰脑子里轰然一下,被巨大的惊喜包围,宋昉!是宋昉回来了!她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与众人道别。
陈凯皓也注意到路边那个男人,他无数次在钟琰琰的手机上看到那张脸。
事实上所有的人都注意到那个出众的男人。导演打趣的眼神看向钟琰琰,她没有否认就是最好的承认。
陈凯皓眼疾手快的拽住钟琰琰的手腕,她的理智早已经飞走了。他故意凑到她身边,制造亲密的假象,耳提面命,“矜持!欲擒故纵!”
在看到宋昉的那一刻,钟琰琰只想甩开所有人,飞奔扑倒他怀里,感谢陈凯皓拉回她的理智。钟琰琰交换一下下次请你吃饭的眼神,才迈着矜持的小碎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