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倾玖点点头。
她没有注意到就在亚当转头对上伊甸时,祂向伊甸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其实伊甸懂什么呢,祂只是个可怜的平平无奇的智械罢了。
亚当在取得研究成果后,并没有大方地与祂的同族分享这一果实。
祂见证了网络上对于智械伦理铺天盖地的讨论,明白大部分人类对于智械的非我族类仍旧抱有敌对的情绪,他们使用智械,却希望智械保持机器人的呆傻与听话,害怕祂们拥有自主的意识。
因此亚当完全可以想象出来,当他们有一天发现家里的智械变得善解人意起来后,会变得多么恐慌。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人类会把智械当作敌人,然后像消灭蟑螂一样对祂们深恶痛绝,赶尽杀绝,那自然而然的,祂也无法再留在小主人身边了。
所以即使夏倾玖并没有关闭祂的联网权限,自私的亚当在把自己的意识与庞大的网络数据流相链接,自由自在地穿梭在数据网络之中时,祂也会小心翼翼地避开同族,不让人类与同族发现这里有一个已经觉醒的智械。
祂做好了抱蛋煎饺,煮了一杯牛奶,满足地看着夏倾玖将所有的食物一扫而空。
夏倾玖说:“亚当,我去洗澡了。”
亚当点头,把叉子和玻璃杯放在碟子上,端进了厨房,等夏倾玖的脚步在楼梯上消失时,祂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祂若无其事地站在了被闭合了开关的伊甸面前,冰冷的目光落在伊甸同样完美的脸庞上,祂毫不犹豫地开启了伊甸,用自己的意识入侵了伊甸的大脑,然后毫不手软地给伊甸植入了一个病
毒,做完这一切后,祂又细心地清理了自己留下的痕迹,并且伪造了伊甸被黑客攻击的假相,方才重新关闭了伊甸。
这一切,不过只花费了亚当一分钟的时间。
就连夏倾玖自己都没有察觉,她当时抱着天真又信任的想法,放开了亚当的联网权限,并且因为眷恋亚当身上逐渐展露出的人性化的一面,而再也没有把权限关上的举动,究竟打开了怎样的一个潘多拉魔盒。
在她安然入梦的每一个夜晚,不需要睡眠、永远都感觉不到疲惫的亚当入侵了一个又一个的数据库,搭建了能避开人类监视、独属于祂的地下数据暗/网,在人类自以为风和日丽,唯其独尊的三年,已经有一匹狼悄悄地在背后注视了他们许久许久。
夏倾玖洗完了澡,用一块半干的毛巾搭着滴水长发走出了浴室,亚当早已在卧房内等候她了。
夏倾玖不喜欢吹头发,连带着也很讨厌洗头,但是女孩子爱干净,即使不喜欢,也还是维持着三天一洗的频率,只是相比之下,吹头发就显得敷衍许多了,经常只是走个形式地让吹风机响上一分钟,不管有没有干,就作罢了。
亚当心知肚明,因此每一次到了夏倾玖要洗头的日子,祂都会拿着吹风机和梳子等着夏倾玖。
今天同样如此。
祂把吹风机的插头插上插孔,夏倾玖已经舒舒服服地窝进皮制的学习椅,随手打开了阅读器上一本未看完的小说看着,毛巾半斜着几乎要从头上掉到了肩膀上也不管,因为她知道,有亚当在,她的一切都会被照顾得很好。
亚当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但祂还是顿住了,直起身来,宽阔的肩线把卫衣撑得很好看,眼眸低垂,像是个被欺负了的可怜男高中生。
“小主人要不要让伊甸上来照顾你?”
夏倾玖翻了一页书,水墨屏的阅读器在跳页时总会卡顿延迟一下,就像此时她的大脑一样,她皱了下眉,不解地问道:“叫祂上来干什么?”
亚当道:“那毕竟是小主人的父亲送来的,小主人如果一次都不用的话,会不会辜负了父亲的好意?”
“可是那也只是爸爸自以为是的主张而已,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我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夏倾玖胸腔里的不满,失落,与委屈,一分不差地流淌进亚当的大脑,让祂如饥似渴地品尝着。
与夏倾玖相处三年,亚当早已明白,夏倾玖对祂的喜爱和对伊甸的厌恶,不过是对父母孺慕之情的移情罢了。
可是那又如何,她的父母越不正视她的情感需求,夏倾玖就越离不开祂的陪伴与关怀,她就会越需要祂。
亚当对这样的需要,简直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