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并不能理解为何一夕之间,祂与夏倾玖的关系便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祂坐在沙发上,几乎感不到光阴流逝似的,将这些年祂与夏倾玖之间的回忆都翻检了一遍,都快要回溯到了最初的相遇之时,祂都没有发现裂缝出现的端倪。
这个从理论上来说应当无所不知的智械陷入了一种茫然不知所措之中,只能一遍遍在脑海中回访视频中夏倾玖的影像。
她侧身向陌生女生时流露出来的亲密,目光空洞落在祂身上的漠然,已经回答祂时的敷衍,不耐烦,终于让亚当不情愿地承认了一个事实,夏倾玖把祂当作了一个碍事的家伙,而不是她的伙伴。
亚当因为这个认知感到胸口闷胀起来,祂坐在没有亮灯的空荡荡的别墅里,冷漠地看着周围的别墅亮起灯火,飘出饭香与亲人亲昵的交谈声,祂觉得自己正身处于宇宙中最大的黑洞中,暗物质将祂吞灭,祂将不复存在。
当客厅的时钟走过十点,夏倾玖终于回来了。
亚当没有立刻迎出去,虽然希望渺茫,但祂仍旧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幻想着夏倾玖发现了祂的反常,因而心生愧疚来安慰祂。
但没有。
亚当听到夏倾玖一如既往地开灯,在玄关处换好鞋子,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些,能听到光脑模拟出的机械键盘的敲打声在她指尖响起,伴随着她偶尔发出的一两声轻笑。
她在玄关处停的时间有些长了。
等过了约莫五分钟,她才走了出来,她没有注意亚当此时正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看着她,而是径直去了厨房,打开了冰箱,取出了一袋冰牛奶,也不热,撕咬开一角,就叼在嘴里喝了。
期间,她并没有停止回复消息。
亚当克制住自己没有入侵夏倾玖的光脑,去看她究竟是在和谁聊得热火朝天,这可能与祂心底还存留着一份哀求,希望夏倾玖能主动注意到祂有关。
但这一份哀求,在夏倾玖叼着牛奶,头也不抬踏上楼梯台阶时破灭了。
亚当终于忍不住开口:“小主人。”
夏倾玖惊讶地挑眉,终于舍得从光脑上分出了些注意力:“亚当?”
仿佛才认识到亚当在客厅一样。
夏倾玖把牛奶拿在手里,问祂:“有事吗?”
显然,她并不觉得对于今晚的迟归以及态度转变,她需要解释什么。因为她过于坦荡的态度,反而让亚当觉得自己过于无理取闹了,祂有些失措,但仍旧坚持问出了口:“小主人今晚去
了哪里?为什么回来这样晚?”
夏倾玖道:“你不是看到了?我和朋友出去玩了呀,和朋友在一起我很开心,所以迟回来一下,也没关系罢,我都这么大了。”
亚当的睫毛轻颤,落下的阴影弧度寂寞至极,道:“亚当都不知道小主人有这么多朋友。”
尽管夏倾玖很清楚亚当只是一个智械而已,但每次看到亚当露出这种流浪狗狗的眼神,心底都会一颤。
亚当……有时候太像人了,让她不忍心对祂发脾气,大声说话,有时候夏倾玖也会怀疑这是
不是母亲公司用来对付小孩子的一个手段,但她直觉亚当一定是特殊的。
夏倾玖道:“亚当也有秘密,不是吗?所以我有秘密也很正常,而且交友这些算不上秘密,我只是不想把自己的事一五一十地和亚当说而已。”
亚当困惑不解:“可是小主人不是说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吗?小主人从前对亚当可是无话不谈的,为什么现在不可以了?”
夏倾玖道:“因为我长大了,我和亚当仍旧是一辈子的朋友,但同时,我也希望亚当不要过分来打扰我的生活,毕竟亚当的职责只是照顾我的生活起居,而不是像老妈子似的管东管西。”
亚当错愕地看着夏倾玖,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受伤的表情,夏倾玖犹豫了下,最后还是狠下心来,上了楼去。
她知道这番话说给现在的亚当听,未免显得有些过于不近人情了,毕竟祂不像一般的智械那般不懂感情。
可是她真的已经长大了啊。
亚当是不会懂得长大的含义的,仍旧把她当作一个小朋友爱护着,可不知道正是这样才让夏倾玖感到很别扭。
她也是在和别的朋友聊过才知道,原来她们很早就一起聚餐,一起逛街,晚上玩到十点、十一点才回家,甚至还一起去轰趴过夜。
而她呢,她的课余生活都是和一只智械待在一起,那只智械还称呼她是‘小主人’,天哪,这是转到了什么少儿频道吗!
夏倾玖都为自己感到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