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医者不自医”,陆承连连叹气,摸到桌边的小椅坐下,又伸手在桌面轻轻一扫,碰到水壶才停下。一日忙碌,滴水未进。茶水已凉,他没叫人,小心地倒了一些入杯,一饮而下。
天色已不早了,他在等两位小徒将东西收拾完后一起回起云轩用饭。屋外没有烛火,于他而言,与全黑的境地无异。
“阿承,你怎么还在这呢?今天很忙吗?”
院外的竹门突然被人打开,风铃“叮叮当当”好一顿作响。
“师姐?!”
陆承又惊又喜,连忙扶着桌沿往外走去,语气里全是掩不住的雀跃。
“师姐,你什么时候回谷的?”
他走得太急,一时高兴地都忘了数步子,走到廊外,才大感不妙,双手茫然地在身前的空气中滑动。
“中午到的,想你今天要坐诊,就没来打扰你。”
陆子姗笑着走过去握住陆承的手,问道:“一起去吃饭吗?今天吴妈烧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师姐说什么,便是什么。”
“这么听话?快让师姐看看,我们的阿承是不是又长高了,看来都快比我高出一个头了呢。”
“我难道不是一直比师姐高吗?”
陆承一改往日严肃正经的模样,冷淡的面孔上有了温度,调皮地弯着嘴角。陆子姗短短几句话,如同一束强光扫过他暗淡无光的心窗,惹得他心脏乱跳。
两人慢慢走回陆承住的起云轩。陆子姗怕他磕着碰着,一路牵着弟弟的手,故意放慢脚步。
其实,陆承的诊室离起云轩并不远,陆昌明严厉了一辈子,唯独特别疼爱这个小徒弟,事事都给他开小灶,搞特殊。
别的师兄弟,一月坐诊至少十五日,陆承不用。
全岛的大夫每年需要轮流出岛义诊,陆承不用。
就连这住所,也是陆承的独门独院,环境最好。
更别提时时跟在他身边的阿东与阿西,陆子姗作为大师姐,到现在还没有徒儿呢。
“听我爹说,我这次出岛之后,你一直在和他冷战。”
陆子姗勾着嘴角撇了一眼这个“白眼狼”,见他不做声,转过来握了握陆承的手。
“说吧,我爹哪里得罪你了?师姐替你出气。”
“没有,师傅很好,是我不懂事。”
他并不想告诉陆子姗她走了这一个月,自己日日夜夜都在挂念她。因为陆昌明不让陆承跟着陆子姗一起出岛,他这一个月都以生病为由,没去请安。
“师姐,这一个月你是去了哪?”
“义诊啊,这还要问。”
陆子姗脚步并未停下,然而陆承面色一滞,嘴角立即垮了下去:“是吗?”
“怎么,你饿糊涂了?问的这是什么问题。”
前方就是起云轩的大门,陆子姗带陆承转了弯,走入起云轩门口平坦开阔的石板小路。
“师姐,莫不是连你也要骗我这个瞎子?”
陆家世代为医,一代一代传承下来,到了这一代,谷主陆昌明只生了一个女儿,谷里的人早有猜测,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到时候招一个入赘女婿,怕是神医谷的门槛都得日日踩破。
“你莫忘了,神医谷从未有女大夫单独出谷义诊的先例。师姐,我虽目力缺陷,但我也姓陆,神医谷什么事与我没有关系?你和师傅怎能将我当做外人?!”
陆承满腹委屈,胸口大堵,气的双目通红。他松开陆子姗的手,依稀看见前方模糊的色块,猜测他们已经到了起云轩附近,便伸手在胸前挥动,试图找到大门的方向。
“阿承......不是那边......”
陆子姗见他完全偏了方向,心中一紧,连忙走上去握住陆承的手心,拦住他越走越远。
“你看你,怎么说着说着还生起气来。先去吃饭,你若想知道,我们边吃边说可好?”
陆子姗比陆承大五岁,从小看着陆承长大的。平日里她最疼这个小弟弟,又怎么舍得他一个人在家门外徘徊吃冷风。
“好了,别生气了。刚夸我的小阿承长大了,怎么又闹起脾气来?”
见陆承站着不吭声,陆子姗连骗带拐将人往起云轩带。
“明日,我让管家给你的诊室再添些烛火,还要在起云轩门口挂满红灯笼,这黑灯瞎火的,刚刚你师姐我都绊了两脚呢……”
“师姐你没事吧。”听闻陆子姗这么说,陆承当下紧张起来。
“小傻子,师姐骗你呢!”
“师姐!......”
……
……
……
注意:副cp男主是低视力男主,非全盲,白天能看见一些的。晚上可能有点麻烦,但是不是完全看不见的,否则行医太困难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