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只见一滴轻盈的血珠滚落,那滚烫的温度溅到掌心的时候仿佛掌心都烧起了一团火。
他感到惊奇,这人的血居然是热的。
更惊奇的是,那宛如死物的花种儿真的如同吸饱了血一样,缓缓破开那层死皮,神奇得开出了两片孱弱的,鲜红妖异的花瓣来,接着是第三瓣,第四瓣……看着掌心那朵红色而又轻盈的东西轻轻舒展,萧惑眼睛都忘了眨。
他抬头,略带不敢置信地望向温落泰然自若的脸:“你……该不会是使了什么手段吧?”
温落将指尖的那丝血线轻轻抹去,清冷的眼眸没有理会萧惑的质疑,而是催起一道风,轻轻将那朵方开的痴情花托于石门之上。
轰隆声响,地宫的墙壁都隐隐颤动,石门缓缓打开,其上横生的枝蔓也如同苏醒的游蛇窸窣退去,门环上两只石蝶不知何时睁开了那对诡异的复眼,待石门打开,便翩翩飞入那洞开的光亮之中。
萧惑原本还惊奇这花怎么突然就开了,等一转头却直接却立马被眼前的光景给看呆了。
只见石门之内血气冲天,正中央一个咕咕沸腾的血池,血池之上却盛开出千百朵血色红莲,花开妖艳,空气里却弥漫一股血腥的死人气和一股冲鼻的香气。
到这儿他还能忍,直到看向四面石壁,一向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差点没恶心到当场呕吐。
只见石壁之上爬满了绿油油的粗壮树藤,跟之前的树林里袭击他的树怪一模一样,只不过现在被绑缚的人换成了一群年轻的女子。石壁带刺的藤蔓深深勒进她们的血肉,如同河里的水蛭一样贪恋地吸食皮肤底下的芬芳。红色的鲜血沿着藤身汇集到血池里,然后供养那些花……
果然是妖族做派,当真是……丧心病狂!
萧惑心下恶寒,忍不住扭头:“她们大概便是之前失踪的那些女子了,只是不知是死是活。”
温落的眉头拧紧:“进去看看,注意留神。”
言罢,两人并肩踏入石门,刚踏进去,攀附在石壁上的吸血藤便如同嗅到了生人味一般蠢蠢欲动起来,粗大的藤身扭动着凑过来,没等爬到两人脚下,就被萧惑手起剑落齐齐斩断。
还不忘嘱咐温落:“小心别被它们碰着。”
温落轻轻点头,他们此行是为救人,但眼下的情况似乎不太妙。
也许是心头事应验,刚想完山洞里就回响起那道熟悉的渗人声音:“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们二位不去入洞房,怎么偏生跑到这儿来了?”
一身紫衣的胡大仙从墙壁的阴影里缓缓飘了出来,他手里挑着一朵鲜嫩的花儿,凑到鼻尖轻轻嗅着,一双桃花眼里带着生冷的笑,居高临下的眼神只在萧惑身上轻轻瞥了一眼,接着就落在了不起眼的“新娘子”身上,眼神里浮起一丝诡异的暗芒。
萧惑顺着他的眼神看去,立马横剑上前一步,冷着眉眼讥讽:“哼,我们若是不来,怎知道你这妖孽能做出这么丧天良的事,还叫人烧香供奉,你可真是好不要脸。”
先前为了引这妖贼上当,萧大少爷憋屈地给人当了一路孙子,这会儿终于不用再忍了,鼓足了劲地骂。
这般飞扬跋扈,终于让那胡大仙眯起了眼:“哦,我原以为你是同道中人,没想到竟也这般迂腐。”说完幽幽地笑了声,长袖一荡,坦然道,“那些姑娘可是自愿留在这些供养这些花的,不信你自己去问。”
他动了动手指指向那边,萧惑却懒得听他废话,直接蹭的一声亮剑指去:“人在你手里,自然是你想让她们说什么就让她们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劝你还是识相把人放了,否则,今日便将你剥皮抽骨,魂飞魄散!”
萧惑举剑叫嚣的气势十足,温落默默在身后盯着他看了一眼,见那妖贼已然被激怒的神色。
“无知小子!你怕是没机会跟我动手了!”
说罢手指收紧,初开的几片鲜嫩尽碎于妖掌之中。
萧惑见他腾空,便要起身追赶,谁知没走两步便霎然白了脸色。胸口处一股剧烈的疼痛袭来,直接让他猝不及防地软了膝盖,四肢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走,若不是及时以剑撑地,怕是直接狼狈地栽这儿了。
“你怎么了?”猝不及防的变故让温落一怔,她迅速在人身旁蹲下,手指切在他腕脉上,接着神色一变,顾不得说什么便把一颗药丸推入他唇间。
“咳咳……我没事!”萧惑死要面子撑在地上,实际已经疼到冷汗直冒,眼前犯晕了。
温落盯着他浑然没有血色的脸,脸上渐渐凝重,她以灵力度入他体内,而耳旁却幸灾乐祸道:“没用的,中了我痴情花的花毒,没有解药是破不了的。”
萧惑攒着力气抬头,整个喉咙如同破旧的风箱一样嗬嗬地喘:“你他娘的嗬……什么时候下的毒?”
“请你喝喜酒的时候。”胡大仙悠悠在半空转了个圈儿,诡异的声音在整个洞窟里回荡,“你以为我会那么容易轻信你们?哼,你们人族生性狡诈,我若不多留个心眼,怕是已经粉身碎骨了。”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看着萧惑越来越灰败的脸:“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只是你们来错了地方,我胡九芳可不是那些愚蠢的杂碎,能够任你们揉捏!”
胡九芳……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妖。
萧惑一手抚胸一手撑剑:“嗬……你有本事……把毒给我解了,我们真刀真枪地比试。”
逞强说完便疼到嘶声抽气,他嘴唇颤着发抖,后背都已被冷汗浸湿,汗湿的鬓发黏答答贴在脸侧,分明连跪都跪不稳了。
温落见状立马封住他气脉,沉下来声来不准他再说话:“你莫再多言,我去取解药。”
她似乎有些生气,抽手时的力道分明有些着急,那一瞬间,不知是心慌还是什么,萧惑骤然抬起有气无力的手将人拉住。
“万一……你打不过……”他知道她天赋异禀,对付一个小妖当是不在话下,可凡事有万一,万一那妖贼又使阴招,保不齐俩人都要栽在这儿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一个人去搬救兵。
想到这儿,他突然低了声音,仰着头的姿势望人:“待会儿你若是打不过,就赶紧掉头跑,我在这儿与他拖延些时间,你赶紧回去找师姐她们……”
他匆匆说完这句,脸色便比之前更难看了。
逆光的人听完话却纹丝不动。
萧惑眼前发晕,看不清她脸上是个什么表情,又怕她脑子一根筋不会审时度势,只能叫她的名字:“温落,你听没听见?”
话音落下,逆光中的人影终于动了,侧身时流动的光影落在她的纤细的睫毛和挺秀的鼻梁之上,那双素来寡淡的眼睛此时铺满雪亮的银色,仿佛一把生锈的剑剥去了那层厚厚的铁锈,往月光下一亮,便生出一抹肃杀的寒气。
那是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可惜萧惑此时浑浑噩噩,已经分辨不出什么了。
只看到那双冷薄的嘴唇轻轻一掀,吐了五个字:“我一人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