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说休说,小王爷刚和公子结了仇,这下别说你,连我都要避嫌了。倒不如公子厚德载物,在他身边前程更好,你还是专心跟着公子吧。”
陈平呆了半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砰’地掷在桌上,“天下哪有好当的差事,你看我连个死人的名字都不能提,就知道了。”
“那个,那个死人是什么来历?提都不能提?”
房间里又沉默起来,陈平打定主意要管住舌头,倒是开始慢慢喝酒了。
小王爷皱起眉头,轻轻说:“一提到关键处就闭嘴,这个陈平真是够狡猾。”
康安安点头:“若不是这么严密的人,公子也不肯放心让他知道许多事,昨天晚上是他自己不小心露的马脚,今天早上刚被公子敲打过,肯定是不会再上当了。”
果然,任是谢子璎花样百出,一张嘴也算巧舌如簧,撺掇得所有的话题都往王卿身上引,陈平始终低头吃菜,偶尔喝几口,再不开口,吃了个十分饱便起身告辞,道:“小谢,你是个聪明人,别逼你哥,你衣食无忧偶尔还能出来办个酒席,可见差事不过是补贴零花钱,而我就不同了,全家人都指着这个活命的,所有跪着唱曲贴着屁股笑的烂事我都愿意做,主人发了话,我就得自己缝上嘴,没得毁在醉后玩笑上。”
不管谢子璎如何挽留,他拱着手抽身走了。
谢子璎脸色灰败地回了隔壁房间,小王爷再也坐不住,直接跳起来,说:“你的法子不管用,还是用我的法子吧。”
他带着人呼啸着冲出去了。
谢子璎拦不住,只得找地方坐下,用力叹了口气,康安安道:“没事,咱们就当先礼后兵,交给小王爷了吧。”
谢子璎垂头丧气,道:“今天约他吃酒,本是假情假意,想不到倒听出几分悲凉的意思来,大家都是为了吃口饭听命行事的人,倒不好说他贱坯坏种,一切都是为了谋生,等会小王爷真把他打死了,倒叫我忍不住要同病相怜。”
康安安倒没想到这个,看了他一眼,说:“放心,小王爷不会打死他的。”
谢子璎道:“其实我刚才特别卖力,也是为了他好,现在搞成这样,一来小王爷要是把他打残了,等于杀了他全家,二来就算不打残,打出个鼻青眼肿,明天让公子瞧出来,也是断了他的生计。”他垂下头,“说来我也是混这口饭吃的人,难免有些物伤其类,兔死狐悲。许多事情,一头主人软硬兼施,不肯做便打出去;另一头便是引仇积怨,好不容易办完了,说不定还得个招晦气损阴骘的结果,横竖都没有路走。”
康安安“呼”地站起来,“只顾着说什么丧气话,还不跟我去找小王爷。”
小王爷果然拿块麻布袋把陈平兜头罩住,拎上马绑架到了赵府,可怜陈平像小鸡子似地被扔在角落里,簌簌发抖,他身上阴气未除,已经出现弱症,靠着墙壁喘个不停。
门一把推开,几个蒙面大汉提了蘸了水的鞭子、刀、火钳子、棍子、锁链等刑具进来,当前一立,凶神恶煞似的,陈平看清楚了,顿时杀猪似地叫了起来。
康安安和谢子璎赶到赵府,就听到他在里面狂嚎,小王爷挡在门口,一把拦住他们,说:“不妨事,对付这种货色就是要吓一吓,上不了重刑。”
谢子璎唯唯诺诺地跟在后面,不敢发话,康安安知道他有心病,忙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小王爷的眼睛立刻立起来,喝:“你不是不想来我府里帮闲吗?又跑得这么勤快,不怕国公府找你的茬?”
谢子璎见他又开始发浑,不由全身一抖,下意识地往康安安身后躲过去,小王爷更加暴怒起来,跳起来骂:“你一个大男人,往女人身后躲干什么?当我是野狗吗?信不信我真吃了你!”
康安安听他越说越不像话,过去把他格开,一根手指点在他额头上,说:“你给我安静点,我知道每到晚上你烦躁愈盛,也给我用力克制一下,以前你怎么胡闹我不管,当着我的面,绝不许闹出人命来,就算是打,也要留着分寸。”
小王爷被她制住,呼呼喘气,却听后面一阵门响,拷打的人已经出来了,当头的一个大汉扯了脸上黑布,过来回话说:“那小子根本不扛揍,无用得很,才吃了几鞭子,我把火钳子往他脸上照了照,他就哇哇地叫着什么都肯说了。”
小王爷把手一挥,狂笑起来,道:“这不结了,酸腐秀才最怂,从来不需要用什么大手段。”
谢子璎脖子一缩,脸都看不见了。
陈平在屋子里果然瘫成烂泥,听到人进去,吓得蒙着头又狂叫起来,小王爷手里鞭子往地上一抽,陈平马上停住叫声,大声抽泣起来。
“说,那个王卿是怎么死的?”小王爷暴喝一声。
陈平抱头哭道:“他就是上吊死的,这是明明白白的事情,并没有人害他。”
康安安一听这话不行,忙示意小王爷住手,她俯身过去,对着陈平说:“我也不怕你知道我是谁,公子现在到处找我,这里面的玄机你应该也能猜到几分吧?”
陈平一呆,抖抖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马上又低头下去,说:“我不晓得。”
康安安说:“噫,谁说你要开口了,看来还是没有吃到苦头,知道要藏什么话。”她站起来拍拍手,“你们继续打吧,我管不了了。”
陈平尖叫一声,扑过来拖住她衣角,求道:“小娘子到底要听什么,我都说。”
康安安冷笑,说:“我也不知道我想听什么,毕竟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如这样,你把王卿死的那天你到国公府后所见所闻所有事,无论大小,一概说出了,我哪里听不明白,我再问你,怎么样?”
陈平垂了头,苦声说:“隔了许多日子,我只怕记不得那么清楚了。”
康安安说:“是不是又要嘴硬了?”
陈平马上说:“那天先生病了,学堂没有开课,公子去前厅会客,我和吴惠到花园里走走,见到王卿躲在树从里,便把他拉了出来,本来是准备开个玩笑而已,谁知道拉扯之间,他的书袋子掉下来,里面掉出来一叠稿纸,吴惠没事过去翻了一翻,结果发现竟然都是些淫词艳诗,一看笔迹全是他一个人的,咱们就把他狠狠的羞辱了一遍,王卿哭着跑回去了,我们两个在园子里玩了一会儿,见公子迟迟不出来,也就回去了,想不到第二天早上才进国公府,就听说王卿吊死了。”
康安安笑笑,说:“王卿敢写艳词,你们一定很震惊,把那稿子看了一遍后,肯定不会还给王卿吧?”
陈平喃喃说:“看完后确实是留了下来,准备日后敲他一顿竹杠。”
康安安说:“我听着就奇怪了,没事王卿带着这种咬手的东西在身上干什么,不好好藏在房间里,还特地带着跑到花园里去,看上去倒像是等你们找一样,这话我听不懂,要么他疯了,要么就是你在唬人,不行,过不了我这关,还是打一顿吧。”
陈平嚎起来:“没有没有,确实如此。”
康安安甩手走开,小王爷过去就是一鞭子抽得他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横窜出去。陈平边嚎边叫:“我说我说,求小娘子网开一面,千万不要对外人说是我说的就行。”
康安安说:“行,今天我们不蒙面不灭灯地进来,就是不想和你打马虎眼,大家都辩个明白。”
陈平掩面哭起来,道:“小娘子,我就是个听命办事的下人,公子一个眼色过来,我就得把事情办下去,否则糊口的饭碗都要砸了,那些稿纸,确实不是王卿身上搜到的,是公子暗地里给我,专门让我去寻他晦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