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笼明显是特制的囚笼,只够一个人容身,下面焊接着铁轮子,笼子上垂着铁链和锁,里面赫然站着一个青衣文弱的白面书生,正是谢子璎。
康安安和贺郎的双手情不自禁紧紧拉在一处,两人不由心中忐忑不安起来,照目前这个情况,庙外的人实在太多,根本没办法直接跳出去救人。
吴镜推了推胡小俏,示意她从侧门溜出去,以大巧妹的身份混到人群里去伺机行动。胡小俏根本不想淌这趟浑水,可禁不起他催促,满脸俱是不乐意,嘟着嘴,脸上皮肉还挺僵硬,手脚不协调地走出去了,她本来对新的身体控制力不强,出了门之后,竟然被地上的碎石绊了跤,“唉哟”一声惨叫,声音惊动了附近的村民,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她看过去。
这下连吴镜都手心捏了把汗,只见长风道人慢悠悠走过去,看着从直上狼狈爬起身,很有几分尴尬的胡小俏,笑吟吟地问:“霜华姑娘怎么也出来了?”
话一出口,人群里顿时好些个姑娘婶子小丫头挤眉弄眼起来,露出很瞧她不起的样子,想必也知道她在这里混得是什么身份。
这个时候,胡小俏油滑世故的好处充分体现,并不胆战,毫不怯场,低头揉着脚脖子嘟哝道:“我一个人在里面有些害怕,跟出来瞧热闹。”
“大人就在那边坐着呢,要不姑娘也去旁边陪着?”长风知道她现在主人跟前很得宠爱,虽是个村姑也得罪不起,脸上堆起笑,双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胡小俏无可奈何,只好改变方向朝着人群外走去。
庙旁搭了个避风棚,中年人正坐在棚下监视仪式,见胡小俏歪歪扭扭地走过来,旁边人立刻递上锦凳,让她靠坐在中年人脚旁。
事到如今,胡小俏只得咬牙硬挺,依偎着中年人慢慢坐下,中年人随手搭上她肩头,慢慢摩挲她光滑的脖颈,笑道:“来得正好,给我捶捶腿。”
胡小俏在心里把他正正反反骂了个遍,脸上不敢露出半分勉强,她也不知道大巧妹平时是怎么服侍他的,硬着头皮伸出两只粉拳头,在他大腿上轻轻捶打。
还好中年人的注意力倒不在她身上,看了看场中人群,又转身对长风道人吩咐:“前戏也做足了,既然吉时已到,让他们马上开始仪式吧。”
再看庙门前,无为道人已经将扮作神仙的郭珺臣引下场,长风道人得了主子命令,走到人群前大声道:“吉时已至,仪式开始。”
下面村民明显骚动起来,个个神情激动,脸色通红,有人紧张得直叫唤,也有人发出期待的惊呼,七嘴八舌的议论中,更有几个声音不耐烦地抱怨:“早就该开始了,办完事咱们就散,老子还来得及回去补个觉。”
吵吵嚷嚷中,几个壮汉上前,将关了谢子璎的铁笼子推到场子正中,男女老少立刻将他们团团围住。
趁着这股子乱劲,吴镜一行人从庙另一侧门偷偷溜出来,所有人正期待地盯着铁笼子看,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已经混进人群里。
无为道人立在铁笼下对着大伙道:“也不是第一次了,规矩我就不再多说了,到时候自己准备好柴火,从村长领头,排着队往里扔,记住,每个人至少扔一根。”
众人立刻炸开了锅似的,乱成一锅粥,有去找木柴的,有去排队的,吴镜身边有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抱着母亲的大腿,被吓得直叫:“妈妈,我怕!”
她母亲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一边护着孩子,一边想去捡干柴,于是柔声哄她:“宝宝乖,神仙哥哥让咱们烧死坏人驱除恶运呢,别怕,等咱们扔完了就回家。”
康安安听得头皮发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抓散了头发捂住脸,挤过去问她:“真要烧死这人?”
那女人手忙脚乱,抬头瞟了她一眼,只见一头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反正这一整天大家都忙得四脚朝天,个个蓬头垢面,也没多想,随口道:“你算是第一次来吗?哪回不是这样子的呢?”
康安安听得脸色煞白,呆了呆,忽然感觉到一阵抽痛从心脏传向四肢百骸,手都微微发起抖来,不可置疑地转头对贺郎说:“她说要烧死他。”
贺郎听她的声音都已经变调了,自己也是一股寒彻骨髓的凉意,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还有我们在呢。”
旁边的吴镜和蛇夫人也交换了一个百感交集的眼神,想不到这些看起来朴实善良的村民真的会杀人,而且听口气绝对不是第一次了。
笼子里的谢子璎也终于听清楚了自己的命运,如果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他便是书生中顶顶无用的那种,听说要烧死他,不由吓得胆裂魂飞,再不顾及读书人的体面,扒着铁笼撕心裂肺地哭起来:“不要烧我呀!求求你们千万不要烧我呀!我不想死啊!”
哭声惨烈,可惜毫无作用,周围的人看都不看他一眼,脸上半点怜悯或同情的神色都没有,大家漠然地在铁笼旁捡起木柴,再凑近火堆上慢慢点燃,表情庄重、肃穆、充满虔诚,像极了平时在庙里点香准备许愿拜佛的样子。
此时又见无为道人单手托了个陶罐进了场子,放在铁笼下,朝着玄机和长风道人一点头:“两位道兄,咱们可以开始准备了。”
火光下,只见陶罐上刻了许多弯曲的符文,实在不陌生,就是以前在郭府里见过的封魂器,想来等会烧死谢子璎后,照例是要把他的精魄封在罐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