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默看对方点头,便走上了舞台。
和工作人员比了个手势,前奏缓缓响起。
第一期对参赛曲目的选择比较宽容,可选项很多,参赛者们多是选一些知名度比较高的歌,比如周玥就选了首人们耳熟能详的老歌。
而莫默唱的是去年很火的一部电视剧的主题曲《雨天》。
周围的人听清前奏后都有些惊讶。
这是一首芭乐,芭乐作为情歌中的一种,很容易被定义为口水歌,最近因为吐槽太多,渐渐变成了遭嫌弃且拿不出手的类型。
“不是吧,连这神曲都出来了?”
……不仅歌本身很水,就连唱歌的人,神态都很划水。
气质疏离冷淡的女人捏着话筒站在舞台上,神色风轻云淡,甚至有些懒散,和其他人截然不同。
渐渐地,过了前奏,进入正曲。
“你走的那天是朦胧的雨天,我只能看着你走远。
如果这是爱的结束,那么再见了。”
莫默开口的瞬间,这首歌带给人的味道,变了。
她并非那种传统意义上很吃香的大嗓,舒适音区在中低音,咬字节奏都精致细腻,仿佛层次丰富且口感绵密的蛋糕。
演唱技巧极为高明,但她却没有因为这所谓的技巧失却情感的表达。
——她精细地控制着情感的表露,几个“失控点”做了离调的处理,偶尔情到深处时的歌词词尾带了点像是失控的颤音,看似失控,实则把握得滴水不漏。
在场懂音乐的人都惊住了。
这是教科书级别的声音控制力。
虽然仍然是单调的旋律,但演唱却远远超越了原曲,转音漂亮,线条流畅,堪称精致,一首简单到容易令人腻味的情歌被她唱得缱绻深刻,意味深长。
最可怕的是,最后结束时,女人还是上台前的那个表情的和神态,仿佛丝毫不费力。
这表情的含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起初以为是不耐烦,现在则是——
“游刃有余”。
所有人此时都冒出了一个想法。
莫默唱完,周围都有片刻的安静,她面对诸多微妙的表情,仍没多少反应。
不打算多待,唱完就准备下台。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笑声。
这声笑有些突兀,令她下意识抬起了头。
莫默的视线捕捉到了两个男人的身影。
笑的人戴着工作牌,手肘碰在身边戴鸭舌帽的男人身上,嘴里说着像是什么好笑的事,一边说一边笑。
戴鸭舌帽的男人看不清脸,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巴和薄唇。
此刻薄唇微抿成平直的弧度,好像被那话烦到了。
于是,莫默看到他一拳不轻不重砸在了说话的人身上,在对方有些跳脚的神色下,漠然掉头。
……哦,感人肺腑兄弟情。
莫默收回了视线。
“‘倚老卖老的老人节目现在只能请到会唱粗制滥造芭乐的新人了吗’,”舞台不远处,陆兴哲重复起黎诀刚才的话,乐不可支,“哎,我采访你一下。”
黎诀眼皮一掀:“滚。”
“真的,我对盘点翻车现场最知名自媒体的翻车经历很感兴趣。”
黎诀:“……”
他不感兴趣,并且直接给了陆兴哲一拳。
陆兴哲装模作样地嚎了会疼,结果发现这人居然准备跑路。
“你就这么走了?”
他心想黎决这人什么毛病,他到这儿都没有半个小时?
黎诀抬手捏了捏帽檐,口气冷淡:“我为什么要靠围观过气节目彩排浪费时间。”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我现在这么说了,有事,走了。”
陆兴哲抽了抽嘴角:“有什么事?我看你这几天那么闲,怕你闲出病了,没事干不刚好给我这儿提提意见吗。”
前面的男人回头扫了他一眼,帽子下眼型狭长,漆黑眸子里藏着点寒光:“建议停办。”
陆兴哲:“……”
闲出病的竟是我自己。
“哎,你这样不好,你这样是要没朋友的。”陆兴哲屁颠屁颠追着他过去,苦口婆心,“本来你已经够招黑了。”
黎决懒得听他放屁。
他不知道陆兴哲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最近很闲,更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抽了,真的来看了一眼这彩排。
事实上最近自己哪哪都不顺,现在烦得只想回去倒头就睡。
……也没想再管那个被自己的误判的唱芭乐的参赛选手。
什么“再”,明明是一开始就没放在心上。
黎决又压了压帽檐,临走前,鬼使神差地往后瞥了一眼。
女人背对这边,在和别人说话。
那是一个看上去十分懒散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