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什么啊,我。”
伴随一团弥漫苦涩烟草气味的白雾吐出,青年形同胃痛般地咕哝了一声。
驻足在沿规划路线缓慢奔涌的人工河旁,中原中也背靠在刷着白色油漆的人行道护栏上,一边仰头看着学园都市上空飘荡的巨型飞行船,一边开始了今天第二十三次的怀疑人生。
他之前一定是脑抽了才答应那个家伙要一起行动,不然也不至于在这里孤苦伶仃地吹风了,堂堂港口Mafia干部,活像个傻子一样。
学园都市里的人工河水质都很清晰,大概是企业废弃物和工业废水都有专门的处理渠道 ,从河畔远处携来的风并没有夹带任何味道,轻轻吹开了中原中也帽子底下的赭色发丝。
心中那点愁绪就像他挟在指间的香烟燃剩的烟灰一样,积攒到一小截后便被掸落,没入底下涌动的川流中被携裹着冲走。
就在这时,春天的樱色小鹿突然欢快地闯入了他灰白的世界。
“中也先生!”
身后传来了活泼又明亮的声调。
中原中也转过头来,如约而至的浅樱色瞬息便占据了他的视野。
那头像是无忧无虑的小鹿一般的少女今天穿的是另一身桔梗领纯白色水手服,白皙大腿下是薄透的30D白过膝袜,具有弹性的丝袜材质在袜口边缘微微勒出了腿肉,俏皮地跳动间,甚至能隐约窥见缝在裙摆底下那层半透明的蕾丝。
和最初见到的样子相比,这副打扮像是株盛开的铃兰花一样更显清纯娇俏,处处都凸显出了少女的可爱。
可惜中原中也看不懂年轻女孩打扮中的心机,只感觉自己的眼神因那片飘乎的裙摆而不受控制地转开了。
(现在的女高中生裙子都这么短吗?)
(要我是她爸,肯定不会同意女儿穿成这副样子出去好吧!)
感觉被挑战了父性心理的中原中也狠吸了一口烟后将烟掐灭,用力摁在自己的便携式烟灰缸里。
“你们学校都不用管校服?”
爱梨不知道在这见面的短短一分钟内,对面的赭发青年内心究竟是经历了何等复杂的心路历程,只是单纯地眨眨眼帘,用那百灵鸟屹于枝头啼啭般轻松玩笑的心态述说出事实:
“我所就读的是一所非常尊重学生个性的私立高中,崇尚德智美体和才能的多方面发展,即使学生把自己的校服改得稀奇古怪、或是直接不穿校服也不会被过分追究喔。”
这是希望之峰本科生的诸多特权之一,不然那些每天穿工作服拿扳手、穿机车服留飞机头、穿哥特式裙装戴巨型电钻假发的学生们早就因违反校规被学生会抓了,不会现在还在到处晃悠,甚至连松田君有时都敢直接从实验室穿了双拖鞋就来教室上课呢。
光是听她这么一描述,中原中也基本都能想象得到那个学校里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四处纵横的光景。
他毅然决定抛弃自己那突如其来的老父亲视角,翻了个白眼直切正题:“所以呢,用电话把我叫了出来,你打算之后怎么找人?”
没想到却得到了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我要先去一下甜品店。”
“……哈?”中原中也傻了眼。
只见爱梨这时露出了相当楚楚可怜的表情,双手交握摆出祈求的姿势仰头注视着他,一双充满期待的眸子里仿佛蕴满了细碎而晶亮的星辰。
“拜托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今天黑蜜堂刚好上新限售300份,我很想吃!非常想吃!如果吃不到的话我这一辈子都会后悔的!!”
中原中也:“……”
他今天就不该跨出这个门。
黑蜜堂是一家开在远离闹区中心的甜品店。在车站下车后,再沿着铺满瓷砖的人行道走大概五、六分钟的路程,便能看见一栋伫立在栎树旁的西洋风甜品店。
甜品店整体采用了白色大理石和彩色玻璃等材质构造,店面前摆放着一盆盆散发出清新香气的绿植,美丽的花朵簇拥着写有当日推荐的菜单白板,设计得赏心悦目。
即使店面的位置较为偏僻,但依然有许多学生为了品尝这份独特的美味而专门造访,在黑蜜堂的门口排起了长龙。
待队伍排到爱梨的时候,柜台前面的店员小姐笑容温和地告诉她:“恭喜您是我们店今天购买新品的第300位顾客,您下单的是包含新品在内的‘limerence’特惠甜品套餐,可以获赠我们店赞助商供应的‘甜品师·呱太’限量版挂饰哦。”
有时点亮一整天心情的关键只需要一点点小小的巧合,成功赶上新品限售的最后一位,爱梨顿时喜上眉梢,双手合掌雀跃地感慨道:“哇~居然赶上了,好幸运!”
刚好排在后面的人就没有这样的好心情了,闻言顿时绝望地发出哀嚎:“呱太赠品已经没有了吗?我可是一下课就狂奔过来排队了啊——”
爱梨好奇地转头望去,看见说话的是一位穿着常盘台中学制服的女生,她有着一头及肩的茶色头发,和不需化妆也相当俏丽的面孔,书包上挂着呱太与跳子一绿一粉两只青蛙角色的挂饰,随着茶发女生激动的动作,相互碰撞出塑料弹珠般清脆的响声。
联动商品就是无法避免这个弊端,向来都是先到先得的。店员小姐只能面露为难地对后面的那位顾客说出那则遗憾消息:“抱歉,这是最后一份赠品了……”
一下课便疯狂奔跑过来的茶发女生双肩瞬间丧气下垂,浑身传递出一股生无可恋的感觉。
然而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道宛如天籁般动听的声音。
“那我的那份赠品就让给她好了。”
爱梨语气温柔没有丝毫勉强地对店员小姐这么说。反正她只是为了尝试新甜品而来的,赠品不拿也没关系。
啪滋,压在茶发女生头顶的呆毛好似感应到主人身上传递来的特殊电流信号,因为重新振作的精神又再次高高支棱了起来。
平白蒙受不熟的人恩惠,茶发女生所接受的教育不允许她在这时不作表示,连忙拿出了青蛙钱包说道:“那……那我把这份甜品套餐的钱转给你吧,就当做是我买下了你的那份赠品。”
“不用啦,只是一件赠品而已。”爱梨有些好笑地止住了她请客的念头,“可爱的礼物就应该送给可爱的女孩子。而且你看起来就很喜欢那个角色,如果它能落在十分珍视它的人手里,我也会感到很高兴的。”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这份好意只会显得不太识趣。茶发女生微微红了脸,低头握住手机小声说了句:“……那谢谢了。”
做完一桩助人的好事,爱梨这才愉快地将注意力重新投注到柜台前面来。商品已经点选完毕,只不过在她即将扫码付款的时候,一只男人的手却从旁伸了过来先她一步结了账。
“中也先生……?”
爱梨疑惑地仰头向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主人望去。
七月份的天气已经让人感知得到酷热的脚步正在不断逼近,赭发青年早将厚重的黑外套脱了下来,随意地单手抓住挂在肩头,内里的西式衬衫被折到他胳膊七分的位置,手套与衬衫袖口之间露出的是小半截结实漂亮的手臂线条,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男性特有的荷尔蒙吸引力。
似是认为自己不过在做一件最理所当然的事,中原中也轻描淡写地说:“我怎么可能让一个女孩子付钱。”
这并非为了邀功而刻意为之,也不是什么讨人欢心的把戏,只是在陈述着作为一个男人最基本也最自然的礼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