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成抬头看去。
灶房的门开大开,光线昏暗,女孩站在门口背着光,月光仿佛在她身上镀了一层光晕,她双袖卷起,白皙的手开合着拉着一把弓箭。
箭头泛着冰冷的光芒,对准了孙大成。
“放开她。”宁微平心静气。
孙大成看着锐利的箭笔直对着他的罩门,先是背后出了层冷汗,等看清楚后,不由大笑出声。
“这不是我扔在门口的一把破弓箭?你就是想用这把箭要我的命?”
孙大成第一次见有人上门多管闲事。
从前,他完全不在意打老婆的事情传出去。住在家属大院时,许多人都知道他打老婆,劝的人多。
孙大成觉得烦,逼着郑玥搬到偏僻的镇上来。
这才清净几天?
宁微调整弓箭的方向,对准孙大成的额头,冷声说:“你可以试试。”
“你和郑玥是什么关系?”孙大成松手,郑玥摔在地上。
宁微说:“我们是同事,是手足,是流着同样血脉的中华女儿。”
孙大成疯狂大笑,完全不将宁微放在眼里。
郑玥翻过身,紧紧抱着孙大成,声带干涩地像是被强行打开。
“宁同志,你.....快走。”
快走啊。
这个丧心病狂的男人会连宁微一起打的。
“我......我不要你救,你快走。你快走啊!”郑玥青紫着眼眶龇牙咧嘴,她几乎用尽了力气才吼出来。
“郑玥同志,我没带上你,哪儿也不去。”姑娘语气坚定。
郑玥愣住。
宁微不怕挨打吗?
她努力睁开眼睛,看向门口,朦胧间女孩眼神坚定地拉着弓箭,一人就将所有黑暗挡在身后。
五年。
五年的时光啊。
郑玥好像终于看见救赎。
“女同志,我劝你不要来多管闲事。郑玥是我的老婆,现在谁不打老婆?”孙大成朝郑玥身上吐了口唾沫,“女人不管教就上房揭瓦,就像教育小孩一样,你懂吗?”
厉啸一声。
利箭破开空气,朝着孙大成的飞速射过去。
孙大成想要躲,带着冰冷寒光袭来的利箭却好像比他还快,冰冷的箭滑过头皮争鸣着插入木头柱上。
孙大成头顶传来刺痛,他惨叫一声,往上一摸,满手鲜血,吓得腿都在打颤。
头皮竟是被箭硬生生擦破了一块!
“血!血啊!”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门口的女人,女孩满脸寒光,手持弓箭如踏着一路的光华,一步步走进来。
为什么?明明只是一把被遗弃了几十年的破箭!
孙大成浑身发抖。
女孩走过,丢下一句话。
“你该庆幸活在现代。”
如果是在古代,刚刚那一刻。
孙大成就会是尸体。
“疯子,你这个疯子!”孙大成被宁微冰冷的目光盯着,他感觉到□□一股热意,全身发软跌跌撞撞逃了出去。
宁微走过去扶起郑玥,“还能走吗?我送你去医院。”
郑玥虚弱地点头,她抓着宁微的胳膊,“囡囡,我的囡囡。”
“放心,我会带上她。”
郑玥伤情严重,手臂上被柴木滑开的伤口一直在出血,身上凡是露出来的皮肤也没一块好地方。
宁微扶着她,明白今晚如果不送医院,郑玥可能要坚持不住了。
晚上没有可以搭乘的公交车。
宁微只能敲开隔壁邻居的门。
邻居见到受伤的郑玥,听说宁微要借车,二话不说就将牛车借给了陌生人,看着郑玥满脸的青紫,还有嘴角溢出来的鲜血。
“唉,这大成也是,怎么下手这么重?好歹是他的媳妇。犯点错也不至于把人往死里打吧?”
孙大成嗓门大,天天骂郑玥的话都能听到。什么□□婊子的,邻居以为这郑玥啊还真犯过错误。
“郑妹子,实在不行你带着囡囡回娘家住几天。这男人脾气上来,就是这样没个轻重。”
宁微将郑玥扶到牛车上,又将囡囡抱到车上塞了块糖。
囡囡擦擦眼泪,听话的接过糖,“谢谢姐姐。”
邻居还在说:“忍忍吧,谁让我们女人命苦呢?”
郑玥低着头,她也不回话只是静静的坐着。
宁微挡住邻居上前的动作,“忍什么?就不能离婚?”
离婚?
这个词刚出来,邻居的神情就变了。
这年头敢公然讲离婚,怕是不要命了。
“这种小事怎么好离婚,小同志你在说什么。”
宁微没再说话,拉起牛车就要走。。
邻居到底不忍心见宁微一个人,“你等等,一个女孩子家怎么推的动牛车,我给你喊我家男人。”
“不用了。”宁微拉着牛车往前,“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黑夜中,女孩面色不改竟然还真将牛车拉动。
车上面可有两个人,份量可不轻。
邻居啧啧称奇。
关门的时候,邻居想到宁微刚刚说的话。
“胆子真大,离婚谁还要啊?家里没个男人,又带了那么大的女儿,郑玥不得被人欺负死去? ”
一个小时后,宁微推着车到了南城医院。
牛车停在了台阶下。
郑玥挣扎着要起身,看不清东西,手胡乱摆着,虚弱道:“宁同志,我自己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