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嘴里发苦,无助地看向夫人。
夫人便道:“可你们到底是新婚,李氏昨日才嫁过来,你们就分居两地……”
陈光耀:“相比个人,儿子更在乎父亲母亲的身体,儿子在外,许多事情不能亲为,有李氏在,儿子也能放心。”他又对李氏道:“李氏,你我夫妻一体,有你在家,我身后方能无忧啊。”
他的话有问题吗?一点问题都没有,且完全合乎礼法。古往今来,丈夫外出做官,那都是妻子在家尽孝。这太正常不过了。
陈老爷更是连连点头,一脸骄傲地看着这个给陈家挣了个官位的儿子:“你只管去,以后在外面,便不只是陈家的儿子,更是朝廷的官员了!”
屋里的女人们皆是一脸异色,其中最过憋屈的就是李氏了。她无法对丈夫说不,只能恨恨地看向站在角落的落蘅。
落蘅……落蘅又在发呆。
她是真没想到,这个支线任务都不用她自己出力的,这么简单就完成了,简直像是给她送成就点的。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但,高兴就完事了!
对李氏觉得抱歉?一点也没有。
李氏要的是丈夫的爱,她要的只是成就点,两个人争的东西根本不一样,所以她一点都不觉得抱歉。
于是,落蘅欢快地回了自己的屋子收拾东西,又欢快地坐上了前往丰县的马车。
说起来,这还是落蘅进入到这个游戏世界后第一次出远门。逃荒那次不算,那次全程只顾着赶路已经担心被人套麻袋,一点旅游的感觉都没有。
这次却不一样,也不知是不是终于离开了那个家并且如了自己愿的缘故,陈光耀一路上的情绪都很不错,沿途还带着落蘅下车到各地集市逛了逛,把落蘅高兴的,脸上的笑容完全掩藏不住。
陈光耀以为她是因为他只带了她一人赴任高兴:“等到了丰县,由你管着后宅。”如此,和女主人也没什么不同。
落蘅注意力全在外面的风景上,压根没注意他说什么,只“嗯嗯”地敷衍了几声。
两个月后,陈光耀彻底在丰县县衙站稳脚跟。这天,他回来告诉落蘅一个消息:“张县令的母亲过几日五十大寿,你同我一起前去贺寿吧?”
落蘅惊讶:“我也去?”她有些迟疑:“要不我还是让人去买一些寿礼送去吧。”
陈光耀不同意:“其他同僚都带了妻眷。落蘅,我需要你帮我。”
落蘅懂了,这是要让她□□后方。夫人外交嘛,这个她原来上政治课的时候听老师讲过的。
在陈光耀教她到时会有哪些人,该怎么称呼、哪些人需要给见面礼的时候,陈府送的信来了。
陈光耀打开一看,愣了好几秒。
直到落蘅唤他,才回过神。
“……李氏,有孕了。”
哦豁,一发入魂,陈光耀很有本事啊!
要当爹的激动几天过去了还没消失,去张县令家贺寿的那一天陈光耀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停下来过。
马车上,落蘅看着他手里的册子在心里啧啧。
那册子可不是给张县令母亲的寿礼册子,是准备寄回陈府给李氏尝鲜的丰县特产。
到了张府,陈光耀被请到前院入席,落蘅则被人带到了后院女眷开席的位置。
她一到,不少妇人向她问好,一个个称她为陈夫人。
落蘅并未推拒,不是她虚弱贪图这个位置,只是若是否认,就是打陈光耀的脸。
带自己的婢女来给上司母亲贺寿是什么意思?
所以她只能笑着受了这句称呼。
为了不露馅,她也不多说话,只安静听别人说话,让人以为她是那种内向性子,但她行事规矩都没出错,所以也无人心生鄙意,反倒觉得她嘴严,更愿意和她说话了。
想着陈光耀让她来的目的,落蘅简直耳听八方,一个八卦都不落下。
到快开席的时候,落蘅是被县令的夫人挽着手就坐的。
这时边上来了个眼生的少女,县令夫人指着她给落蘅介绍:“这是我小女儿,小名盈盈,今年十三。”
“盈盈,这是陈县丞的夫人,你得唤一声陈家嬢孃(此地风俗唤比父母辈小的已婚妇女为嬢孃)。”
张盈盈明眸皓齿,眼睛单纯得像小鹿一般,羞涩地朝着落蘅一笑:“陈家嬢孃好。”
明明也才十八就升了一辈的落蘅:“……”
“快起来吧。”她将手上的镯子顺手戴到了张盈盈手上做见面礼。她手上一堆镯子,就是为了预备这种时候。
相比和已经四十的县令夫人,落蘅和张盈盈反倒更有话说。
吃完饭后便是听曲儿,两人座位挨在一起。
“我家二姑娘……”落蘅一顿:“就是我的二姑子,今年才十岁,平日里也最喜欢编绳。”
张盈盈捂着嘴笑:“我会可多种编法呢。不过等明年,怕是就没机会编了。”
“为什么?”
“明年我要参选呀?”
参选?是她想的那个参选吗?落蘅立刻精神了,三周目了,她终于听到有关入宫的消息了。
“你才十三,明年也才满十四,也要参选吗?”
张盈盈理所当然地点头:“爹爹说,皇上刚刚登基,要充盈后宫,凡年满十三岁的官家之女都得参选。”她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我有几个姐妹,家里原是定了亲事的,如今都给推了,就等着明年呢。”
这可不是四五十的老皇帝,是年轻气盛的新皇,后宫嫔妃位分空虚,想借此机会把家中女儿送进去的多着呢!这可不是卖女求荣,这是在投资!
落蘅乍舌。
她也就是这几年跟在陈光耀身边,才慢慢了解到这个世界的皇朝到底是什么样的。但了解得也不清楚,只知道国号为宣,皇家姓钟离。没错,就是复姓钟离,这个一听就很宫斗游戏男主的姓氏。
再就是,两年前,旧皇崩逝,十三皇子登基为帝。知道这个是因为当时陈府穿了一个月的白衣,吃了一个月的素菜。
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了,她连如今的年号是什么都不清楚,这些陈光耀不会和她讲,陈府的下人更不会知道了。
张盈盈语气惆怅:“我爹爹希望我能入选,我娘不希望我入选,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年纪尚小还很天真的小姑娘只考虑到了父母的心情。
就像落蘅小时候不知道该选清华还是北大一样,完全没考虑过实际的情况。
落蘅想了半天,只问了她一句:“那你呢,想入选吗?”
张盈盈撑着下巴:“不知道。我只是好奇,皇宫长什么样子。”
从和张盈盈熟稔后,县令夫人总邀请落蘅到张府做客,落蘅借此机会,表示自己刚嫁人也不会管理后宅,跟着县令夫人学了不少管家的本事。
这些东西都是落蘅以前没有接触过的,不学不知道,原来这管家里头的弯弯绕绕多着呢。
县令夫人还拉着她笑:“这才哪到哪,我娘家的堂姐嫁到京城里的大户人家,人家后宅里的事更多呢。那宫里的皇后娘娘更是女子中一等一的厉害人物,得管着整个后宫呢!”
落蘅深觉有理,并诚心佩服宫里的皇后娘娘。
她并不知,这会宫里压根就没有皇后。
半年的时间匆匆而过,这天,落蘅从张府回来,发现陈光耀正在房里踱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办的事。直到吃完晚饭,他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等要熄灯睡觉了,他终于忍不住了。
“落蘅,李氏快要临盆了,她来信说,想让你回去……”
落蘅剪断灯芯的动作一顿,放下小剪刀,回神静静地看着陈光耀。
“少爷想让奴婢回去吗?”她很久没喊过他少爷,也很久没有自称为奴婢了。
陈光耀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李氏第一次生孩子,……我不太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