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婠婠本能地一偏头,抬脚踹了过去。
她浑身酸痛,这一脚自然也没什么力道,轻飘飘地落在男人的膝盖上。
但是很凑巧,她房门前的地板刚刚拖过,又湿又滑。男人似乎很嫌弃她的脚落在自己身上,慌乱地抬腿避开,结果,纤尘不染的皮鞋在湿漉漉的地板上滑了出去。
“啪——”
男人硬生生来了个平地摔。
阙婠婠愣住了,乌黑的眼睛慢慢睁圆,满是诧异。
男人也愣住了。
下一刻,整张俊脸都涨得通红。
“哎呦——这是怎么回事啊——来人啊——”女人的尖叫声响起。
阙婠婠抬眸,这才发现自己的卧室对面就是厨房。
此时,厨房中冲出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圆胖的腰身上系着围裙,一边尖叫一边冲过来去扶那个男人。
楼梯处突兀地响起脚步声,匆匆而来,柔软的羊绒裙摆划过楼梯转角,即便在这样慌乱的情况下,女子的动作依旧优雅矜持,白色小羊皮的鞋子轻盈地踩着楼梯,像是林间跳跃的小鹿。
“这是……怎么回事啊?”她的眸子中闪过显而易见的慌乱,“玉婉,你怎么、怎么会动手——”
阙婠婠缓缓地吸了口气。
她没有理会眼前乱成一团的三个人,而是慢吞吞地迈步,进了对面的厨房,拉开冰箱,找了一瓶矿泉水,贴在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的温度让她昏涨的头脑得到短暂的舒缓。
她看见冰箱中有个沙拉碗,白色的水晶碗里是鲜红的樱桃,一颗颗红润饱满,带着些许清洗过残留的水渍。
阙婠婠拿过沙拉碗。
牙齿咬破果肉,甜美的味道溢满口腔,阙婠婠满足地喟叹一声,这才抬眸去看那三个人。
滑倒在地的男子似乎扭到了脚,愤恨地拿出手机,似乎正在摇人来助阵。
穿着羊绒长裙的女子看起来跟自己年纪差不多,二十来岁,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皮肤白皙,清纯温柔,神情中带着几分大小姐不谙世事的纯真。
看来这就是书中的女主云音了。
云音,父亲的养女,书中纯洁天真、貌美心善、才华横溢的女主。
阙婠婠慢吞吞咬着樱桃,心道才华有没有横溢她不知道,但纯洁天真显然是要打个问号的。
刚才云音的脚步声是突兀地在一楼二楼的楼梯中间响起的,说明那男人在她房门外粗鲁捶门的时候,云音就躲在楼梯转角处偷看。
而且,云音做为养女,住在二楼。
而她,父亲的亲生女儿,家中真正的千金,却住在一楼的客房,还是紧挨着厨房,噪杂吵闹。
阙婠婠不知道这种局面是怎么形成的,但她不相信心安理得享受这一切的养女,是真的纯洁而心善。
她看着云音小心翼翼地扶着摔倒的男人,神情急切,满眼都是心疼,柔声问着:“摔到哪儿了?疼不疼?”
眼前的一幕温馨有爱,阙婠婠的心头却像是塞了一块烧红的铁,又热又痛,几乎要将一颗心烧成灰烬,哽得她难受无比,连眼眶都跟着酸涩,险些要落下泪来。
她抬手压了压胸口。
这不是她的情绪。
这是原身残留的尚未散尽的情绪。
捏了一枚樱桃咬在齿间,香甜的果肉平复着几乎要破胸而出的痛楚。
果肉尚未咽下,那系着围裙的妇人尖声嚷了起来:“那是云音小姐的樱桃!谁让你乱动的?!”
阙婠婠低头看了看,白水晶里面盛着樱桃,鲜红欲滴。
“这樱桃谁买的?”
妇人撇了撇嘴:“我买的,云音小姐想吃,我一大早挑了很久的!”
“用爸爸给的饭菜钱买的吗?”
妇人一顿,没有说话。
阙婠婠笑了,白嫩的指尖捏着一枚鲜红的樱桃,缓声道:“爸爸花钱请的佣人,用爸爸给的生活费,买来的东西放在爸爸的房子里。”
“这样好的东西,却被我这个‘爸爸的亲生女儿’吃了。”
“我可真是罪大恶极。”
“去告我啊。”
不知何时,男人愤怒的抱怨、云音轻柔的安慰声都停了下来。
死寂无声的别墅中,只有阙婠婠轻飘飘的尾音:“去呀,去告我呀。”
三个人神色各异。
佣人尴尬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摔倒的男人诧异地看着阙婠婠,总觉得哪里好像不一样了。
云音悄悄地瞅了阙婠婠几眼,正要说什么打破尴尬,眼角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一道人影。
她看向大门处,眸光骤然明亮,惊喜的语气几乎掩饰不住,“顾老师!”
……顾老师?
阙婠婠心头一动,顺着云音的目光看向大门处。
那里站了个男人,身形颀长,眉目冷峻,正静静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