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我。老觉着你一个小姑娘,住在亲戚家,我一个外人过问太多了不合适。老魏长期不在家,瓜田李下的,万一弄坏了你妈的身后清名就坏了。这几年你不找我,我也没主动上门多看看你。——早知如此……”
“叔,您别这么说。再说,我这不是给您打电话了么。”程墨忙拦住林敬和自责的话头。
恰在此时,办公室门外突然传来笃笃笃三声敲击,接着一个年轻警官将门推开一条缝道:“林局,小孩打架那个案子,家长都到了。”
“惹事的三个小孩都批评教育过了。受害小姑娘的家长意思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小孩子打架,双方都有责任。也没出什么大事,他们表示谅解。”
“几个孩子都马上要高考了,家长们的意思是希望尽快回去,别影响孩子心情,耽误孩子时间。——您看,是不是放人?”说着,年轻警官朝程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意思家长要把这小姑娘也接走,您聊完了没有。
林敬和还没来得及张口回答,就听旁边程墨自己来了一句:“双方都有责任?——不好意思,请问我有什么责任?”
说这话时,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真诚又直白地看向门口那位年轻警员,口吻也是和和气气地在询问,仿佛是真不明白,“求知若渴”得无比坦然。可这坦然里,却隐隐带着三分不加掩饰的硬气劲。
年轻警员噎了一下,硬是从这句从神情到态度都是设问句的话里听出了十成十的反问。下意识地,他将征求意见的目光转回林敬和身上,无视了程墨那句提问。
然而他的林局长给出的反应却是:“问得好。我也想知道我侄女这个受害者到底有什么责任——她姨到底是怎么说的?”
“这……”年轻警员迟疑了片刻,但看着局长略带威严的目光,转念一想,这小破案子终究不是什么大事儿,小姑娘跟局长到底什么关系也不与自己相干,索性实话实说。
“小姑娘她姨说他们两口子工作忙,一个闺女都搞不定,俩就更照看不过来,但是姐姐不在了,姐夫又不着家,实在没办法,只能这么凑合着。疏于管教,平时小孩交什么朋友见什么人也管教得不严。她家外甥女好动外向,不像闺女内向文静,许是小姑娘和那仨孩子本就认识,闹了什么误会也说不准。”
程墨心道呵呵,果然如此。
话虽客气,都是劝和,秦家父母或许也是真不知道段云深转学前跟黄毛他们有交情,可这客气话里的意思,却是魏海语不省心,秦雨萱必是受了连累。
他们甚至主动说出原主可能跟黄毛他们那帮不良少年早有来往,以此息事宁人。原身的名声、到底受了多大伤害,从来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甚至于原主在外人眼里越不省事越难管教,就越显得他们这些“收留”她的“恩人”是难得一见的大好人。
想必,早知自家儿子认识黄毛他们仨的段家父母听见这话一定暗松了口气,乐得闭嘴,让儿子坐实是见义勇为帮助同学,被无辜牵连,从此美美隐身。
就这样糊弄过去,所有人都会很满意,除了魏海语这个原身。
“说我和那三个劫匪有交情,证据呢?我还说段云深和秦雨萱跟他们有交情呢。”程墨才不惯着,不假思索地直接怼回去,接着便趁此由头,顺势一五一十将自己和秦雨萱、段云深之间那点前情和盘跟叔叔讲了一遍。
她直言自己之前的确纠缠过段云深,段云深讨厌她也正常,但换句话说,段云深就也有害她的动机。对自己之前脑子里进了爱情的开水时,针对秦雨萱搞的那些小打小闹,程墨也没隐瞒,只是再三表示,现下自己已经过了上头期,既然段云深喜欢的不是自己,自己已经决定放弃。
“以前那几回是我做得不对,我会正式向她道歉。”
“但是今天这事儿,昨天晚上我一个朋友刚在鑫源烧烤店看见他段云深和那三个红绿黄毛的外校男生一起吃饭,今天秦雨萱就非要拉着我去新开的文具店,还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非要抄小路,然后我就被那三个人揪着打,而且只揪我不揪她。”
“您大可以让人去查烧烤店的监控。——反正说这事儿跟他们俩没关系,我不信。”
程墨话音刚落,就听旁边“啪”地一声脆响,却是林敬和一把将手里的打火机拍在了桌上。
“欺人太甚,无法无天。”
含着怒意低骂了这么一句,他很快便调整了情绪,转头问门口的警员:“这案子是什么案由分到咱们这来的?”
“呃,这位姑娘报警时说是……拦路抢劫。”警员小心翼翼答道。
“是啊,拦路抢劫,抢劫案就算是个未遂,这还有伤员呢。”林敬和捏起程墨面前被遗忘多时的那张“轻微脑震荡”的医院诊断,哗地抖开。“前因后果都没查明白,放什么人?!”
“谁教给你们的,看见都是学生,家长来了,就稀里糊涂地和两下稀泥放人?这叫什么,这叫消极怠工、态度松懈、不作为。”
轻微脑震荡大都是暂时的,这在司法体系里其实连轻微伤都算不上。但见局长突然发火,又把这么个学生打架的事儿拉到最近上面狠抓的工作态度问题上,眼看是故意要把吉娃娃扯成哥斯拉,小警员嗫喏了两下,到底没敢再吱声。
“老肖呢?他手里那个案子不是刚完事正闲着呢吗?——让他去审。家长这不都到了吗,正好符合讯问未成年人的要求,给我审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