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个方形对话框应声跳出,是个群聊,名字叫“3.6快乐家园”。脑内翻了一遍魏海语的记忆,程墨知道,原主就读的高三6班有两个班级群,一个是班主任拉的正式群,这一个则是学生们自己拉的没有老师的八卦群。
魏海语应该没有频繁看这个群的习惯,群设置里是消息免打扰的状态,但无奈这会儿群里@她的消息正一条接一条地不断刷新。
往上翻翻,起因是一个同学发了两段小视频。那位同学可能是家住在警局附近,照片是从上向下拍的,能看到第一段视频是段云深跟段家父母一起从警局走出来,坐车离开。第二段则是二十来分钟后,秦家父母带着秦雨萱出来,程墨落后了几步,走在一个中年警察旁边,没上秦家的车,而是上了一辆警察打的出租。
视频一发,群里一片成串的问号,还有不少人在艾特秦雨萱,但秦雨萱一直没上线。
不久后一个昵称叫“buka”的同学也出来艾特秦雨萱,问:“雨萱,不会是因为你的照相机被人泡水那事儿吧?——你爸妈报警了?”
在魏海语的记忆里,这个buka是班上一个男生,算是秦雨萱的护花使者,即便知道秦雨萱和段云泽在一起了也依旧痴心不改的那种。
这一句一石激起千层浪,秦雨萱一向人缘不错,人均都是她的闺蜜:
猫妖:哦对啊,萱萱你那个微单很贵的吧?
莉莉卡:很贵的。我之前还跟我妈说我也想要那款相机,我妈说你要个六,我看你长得像个照相机……
抹茶红豆:也不知道谁这么贱。偷就偷吧,被发现了还给人扔水里弄坏。
路人Y:可是报警的话,雨萱和她爸妈去就够了吧,方头女跟去干吗?还有那男的不是隔壁班段云深吗,雨萱男朋友?他怎么也在?
炸鱼薯条:而且魏海语不是被雨萱家收养,住在雨萱家的么,怎么没一起回?
冬日的小雪:……不会就是她偷的雨萱相机,被发现了逐出家门了吧?
炸鱼薯条:这话还是别乱说吧,没凭没据的。雨萱家照顾她这么多年,让她不至于进孤儿院,她没理由这么干吧。
Buka:怎么没理由,她不是喜欢段云深么。从上学期开始就对段云深死缠烂打,结果人家没看上她,和雨萱好了,她能不嫉妒吗。
Buka:也不看看她那身黑皮,那张藏狐脸……/呕吐//呕吐//呕吐/
炸鱼薯条:别这么说吧,魏海语也在群里呢。
阿狸萌萌哒:对哦,我亲眼见过她一大早来学校,偷偷往段云深书箱里放早饭,还拿着人家的书摸来摸去,一脸沉醉。/摊手/
Buka:(回复炸鱼薯条)怕什么,当面我照样说。花痴藏狐脸。
阿难:实锤了
阿难:/音频文件/
这个“阿难”跟段云深关系非常好,两个人都是学校文学社的,虽然不同班但关系很近。程墨顺手点开音频,电脑里瞬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环境噪音,显示着这是一段非专业设备录制的录音。
录音里是她自己的声音:“之前撕你作业本、比赛前藏你舞蹈鞋、把你最宝贝的照相机泡水,都是我做的。以后不会了,对不起。”
——正是警局里她对秦雨萱道歉的那一小段。
既没有前面关于黄毛他们指认段云深挑唆时黄毛妈的撒泼争执,也没有后面段云深态度恶劣地戒备怀疑,她又承诺三倍赔偿和书面道歉的那段。
这样的音质显然不可能是警局官方的录音。当时在场能偷偷录音,事后单独截出这么一句,又经由阿难发到她和秦雨萱的班级群里,这录音出自谁手,自然不难判断。
只要抢在她发声之前坐实她是个白眼狼、小偷、嫉妒表妹并屡次使手段陷害的恶毒女人,当她出来说自己被混混堵了差点被打的时候就没人会去同情她了,而是觉得她活该,她卖惨、狡辩。
更何况,就算她说是段云深怂恿校外混混堵她,那也只是她的一面之词而已。现在,她“因为偷表妹的贵重物品进了警局被迫道歉”并且“因为品性败坏被姨母家扫地出门”可是有实锤证据的音频和视频。
此后群聊的走向自然不言而喻。短暂的寂静之后,先是buka那些本就讨厌魏海语的,再是和秦雨萱关系好为她抱不平的,纷纷出来怒斥魏海语恶毒、恶心、忘恩负义不要脸,激进一些的一边骂一边还要@她本人。
最开始像“炸鱼薯条”那样相对中立一些的还在@秦雨萱询问到底什么情况,但随着秦雨萱上线,发了一条:“我也没想到。怎么会是这样……海语姐她一定是有苦衷,一定不是故意的……”,最后这批人也加入了安慰她、让她别傻了和唾骂魏海语的大军。
还有人发了张校园论坛的截图,不知是哪个好事者将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觊觎表妹男友,被拒后出于嫉妒屡次陷害全家有恩于她的表妹,最终被扒出实锤,逐出家门”的故事发到了上面。
作为发表过不少文章的校园才子,段云深大小算个校园名人,秦雨萱作为他的女友兼校园女神,知名度也不低。这瓜一出,相干的不相干的,又涌出一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键盘法官。
很快,魏海语的私聊里也陆续跳出大量“问候”。更有甚者,在校园论坛艾特老师校长的管理员号,倡议大家应该联合起来,拒绝和这种道德败坏的人同校同班。
滚动鼠标滚轮,程墨一目十行地扫完了那些讨伐自己的消息。这个过程中她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从心底层层沁出的寒冷和恐惧。
那是来自原身的情绪,曾经她也是这样面对着被坐实的罪名和扑面而来的嫌恶辱骂。
明明是段云深找人打了她,见了血留了疤,所有人却都只揪着她以前使的那些恶作剧似的绊子,认准她才是唯一的罪人。
“录我音,还趁着这会儿我应该正在搬家收拾屋子,借别人的手发出来恶人先告状,挺厉害的嘛。”压下属于原身的情绪,程墨定定心神,继而发出嗤地一声轻笑。
因为不想把秦家侵吞外甥女财产的事当着无关人等的面翻出来,弄得太难看,这事儿林敬和是先把另外几家打发走后将秦家夫妇单独叫到办公室谈的,连程墨和秦雨萱都没叫进去。
所以直到现在,段云深大概都还真心以为秦雨萱优渥的生活就是她自家父母赚的,秦家大慈大悲问心无愧,魏海语纯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和厚脸皮的恋爱脑,生性不善。
没有试图辩解,程墨直接退出了群聊和论坛,将电脑静音。然后她点开word文档,打出第一行字:“事实说明与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