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闹声顿时一窒,秦雨萱也不由瞪大了泪眼。
“原来我不仁他就要不义,是这么个不义法。那既然他已经不义了,我也就真的可以不仁了。”程墨无奈地摇摇头,手指将手机屏幕上的进度条一拉,将那晚段云深来找她求放过的整个录音全都用最大音量放了一遍。
尽管只有轻描淡写的一句,但所有人都听见,段云深亲口为黄毛他们那事道歉了,而且还提出“卖身”换魏海语对秦家高抬贵手,半个字都没提魏海语伪造证据,串通林敬和欺负人。
没人能料到,在学校风评一直不错、看起来才华横溢风光霁月的段云深会是这种人。更别提他要求魏海语放过秦家时那理所当然的语气和油腻的发言……
吃瓜群众们或许是墙头草了一点,但当下,正常人都觉得恶心。
“这不是我的日记,我以前给段云深写过那么多情书,对他来说,学我的笔记应该不难,只是难为他一天编出这么厚一本。”众人震惊呆滞的同时程墨已经走向自己的位置,轻轻拨开秦雨萱,一边将桌肚里的书本卷子往书包里装,一边不以为意地说着。
然后她猛地回头,看向方才第一个嚷着要她道歉的男生:“不过,这东西是怎么在所有人到班之前进到咱们班里来的呢,段云深可是外班人。——你怎么想,拿着班级钥匙来得最早的劳动委员,段云深的好兄弟,‘阿难’同学?”
“学校的每个教室都有监控的。平时不看,不代表有必要时不会看。比如,警方觉得有必要看时。”
收拾完东西,她潇洒地将书包往背上一甩,手里抓着那个本子,转头就往外走。走到门口,转头丢下一句:“证据我拿走了。考虑到谣言涉及我家长辈和在职警官,我保留控告诽谤的权利。”
段云深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不就是被怼几句,安安静静地让事情过去不就好了吗?!
众人目光下的秦雨萱只觉脸上发烧,千万细针扎着一般,方才绝处逢生的惊喜荡然无存。段云深搞这一出她是真的不知情,可最终先丢的却是她的脸。
她愤愤地想着,第一次对这个爱人生出了不容忽视的一股怨愤。
“你,你干什么去?!”看见程墨要走,她不由自主地喊出声问,本能地怕这个表姐把事情宣扬出去,真的告段云深诽谤,再次把她牵连进去。有了告秦家要财产的事,她知道魏海语绝对真的敢。
然而哀求放过的话大庭广众之下实在说不出口,就在她踟蹰的瞬间,丝毫没停的程墨已经大踏步走出了门外。
一整天,她都没再出现在这班同学面前。
直到晚上的第一节晚自习上完,到第二节晚自习开始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让高三的学生们吃晚饭。第一节自习答疑的科任老师离开,班主任神情严肃地拿着文件夹进班,在一片乱哄哄拿饭盒的声音中打开智能电视,调到本地的新闻频道。
晚间新闻刚结束,电视里正在播的是一档聚焦新闻事件背后故事的节目,讲的正是前一天的火灾。屏幕上正映出医院里程墨亲昵地拉着被救小孩们说话的脸。
虽然都在微博上看到了,但有了早晨那一出,程墨又上了电视,班级里免不了接头接耳,嗡嗡成一片。
“安静。”轻咳了一声,班主任压下了那些议论,进而道,“通知大家一件事。因为之前被小混混打伤了头部,魏海语同学现在无法长时间用脑,因此无法参加今年的高考了。”
“今天她已经办理了休学手续。鉴于已经完成了高中阶段所需的课程和考试,她会在拿到毕业证后直接毕业,不会再回班和大家一起备战高考了。”
“一方面,希望大家不要被这件事情影响状态,更不要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分心。另一方面,昨天的新闻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对魏海语同学这种不顾自身带伤见义勇为的英勇精神,即使她已经休学,学校也会给予表彰,希望同学们都能向她学习。”
“高三学习固然重要,但也不是除了学习之外的人和事都不重要。如果没有魏海语那样的身手,也可以帮助报警、疏导交通,做到见义智为,而非袖手旁观。”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从秦雨萱身上扫过。想到昨晚因为火场照片引发的那场网络骂战,秦雨萱的脸腾一下又烧起来,赶忙埋头,只顾扒饭。
“另外还有一点要提醒大家。在大家的感情生活这方面,我虽然一向是开明的,你们中有人谈恋爱,青春期、花季年华,这属于正常现象,只要不影响学习,我可以不管。但是我也要提醒某些人,谈恋爱不但不能影响学习,更不能影响做人。”说着,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个本子,不轻不重地往讲桌上一拍。
全班都看出来,那封面,就是被程墨以“告诽谤”的证据为由拿走的那个假日记本。
——事情闹得不大,也没有恶劣影响,真告诽谤也告不出什么来。程墨明白这一点。
老师又扫了秦雨萱一眼:“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而且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阴诡小人混在一块,不是那种人也会被当那种人。尤其是女孩子,谈恋爱眼睛擦亮一点,该分就分。”
秦雨萱不敢抬头,恨不能把钻进饭碗里,一双白嫩纤手掐着碗边,几乎要掐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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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某边陲省份荒野深处的一座隐蔽军营里,战士们刚在食堂就着新闻联播吃完晚饭,由各班带回准备晚上的训练。由于驻地偏远条件艰苦,这里的军官们并没有小灶食堂,约定俗成是军官在战士们吃完后单独吃,这会儿正端着餐盘陆续落座。
很有部队风格地,这座食堂尤为整洁,四面墙刷得雪白,一边挂着国徽,用红漆大字刷着“无所畏惧,无比忠诚。无坚不摧,无往不胜”,另一边则刷着“特种兵是特殊材料打造的兵”,侧面摆着那台破旧的电视。
这个地方,除了部队的内线之外,一切对外界的联络都是被严格监控和禁止的,但外部信息的流入则宽松许多,毕竟完全跟世界脱节的战士也不可能是精锐的战士。于是,除了每天必看的新闻之外,这台电视还能收到不少全国各省的电视频道。这些人的习惯一直是每天换一个省份的频道看,轮着了解各地情况,可巧这天就轮到了迎城市所在的迎海省。
“哎,老魏,你是迎海人没错吧?——快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你闺女。我和小丁小王刚还说呢,这下巴这脸型,越看越像。”
魏九洲打完饭刚走进来,迎面就被搭档多年的政委老贺来了这么一句,转头一看,正对上画面中自家女儿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