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是看她学校比我有名,拿过几个奖!她那个照片出来效果好完全是因为她器材好,技术根本不如我,凭什么抢我的名额?!!”
对坐在商业街转角的咖啡厅里,段云深看着眼前气愤不平地恨不能把咖啡杯捏碎的秦雨萱。三年过去,大了三岁,这次她总算没在公共场合又哭哭啼啼起来,但一双大眼睛依旧噙着水珠,委屈得眼泪汪汪。
平心而论,段云深完全无法理解她是怎么能这么理所当然地坚信那就应该是“她的名额”的。
——人家学校知名、有资历有奖项、作品效果也的的确确更好,且不管是不是因为器材品质上的差异造成的吧,以结果论,被选中的是人家,这不是很正常???
更何况她报名的还是国际红十字会组织的一个前往布州战乱国家的人道主义活动。国际红会啊,可想而知得有多少人想要这个刷光环的机会。依他看,秦雨萱一个没毕业的学生,在摄影界又寂寂无名,就不该自不量力去报这个名。
更何况,即便是她嘴里因为品质不够高而直接导致她输给别人的那台专业相机和配套的相纸,也是上次见面时找他借钱买的。
——说是“借”,其实从来没还过,其实就是要。只是她每次都说是借,毕竟总找男朋友要钱,名声实在不好听。
说实话,当初说她父母没钱供她就自己来供,段云深绝对是真心的,情深无假,天地为证。甚至每次给她钱时,他都主动说提什么借,哪有男人给自己的女人花钱还要还的。觉得她肯定是实在没办法才会拉下脸朝自己开口的,每次都尽量多给,很是怜惜心疼。她每次都特别感动,对他越发温柔依赖,时不时还会亲手做些食物或是小玩意送来,弄得他还挺感动。
但这样的事,一次两次没什么,甚至可以算一种加深感情的甜蜜互动,可却禁不住三番五次,日久天长。
段云深已经记不起自己这三年陆陆续续给了秦雨萱多少钱了。
当初知道秦家的经济条件完全是建立在吞没魏海语财产上,他父母就突然改变态度,不支持他和秦雨萱在一起了。那时候他觉得父母势利,就算萱萱家没钱了,他喜欢的也是她这个人,喜欢她漂亮可爱又善良,一度跟他们闹得很僵。
而且那时他也并不觉得秦家的状况会一蹶不振,毕竟秦父的生意一直都做得不错,这次虽然资金链骤然断裂,但总有东山再起的希望。然而事实证明他想简单了,钱生钱永远比人挣钱容易,拿着大笔资金时能成功,并不意味着手里没钱时也照样能。
更何况,在他们家接手魏母那巨额保险金之前,那么多年,他的创业可一次都没成功。
于是在这几年里,秦父一次次创业又一次次失败,渐渐连仅剩的那点家底都赔了进去,还欠了不少外债。压力之下,他本人更是染上了酗酒打牌的恶习,短短时间就连房子都赔了进去,一家三口只能住到秦雨萱的爷爷奶奶家。
爷爷虽然是亲爷爷,但秦父还有两个兄弟,他们家突然搬去和老人住,两位伯父家难免不怀疑他家是想占老人的房。于是口舌官司和原本和气的亲戚间持续不断的阴阳怪气下,秦雨萱算是也尝到了“无家可归”和“寄人篱下”的滋味,后来实在受不了便自己搬了出来,她那个艺术大学是私立性质,没有宿舍,还是段云深拿钱给她租的房。
因为家里不同意,他给秦雨萱的钱当然不可能大大方方找父母要,都是以他自己的名义跟父母开口,巧立名目说需要钱。军校的确是不花钱还有津贴拿,但津贴就几百块钱,私人衣物日用品什么的还是得自己买,所以还是需要生活费,所以父母会给,但想也知道不可能给很多。
于是这三年,他就发现装逼果然会遭雷劈,霸总发言给了女朋友承诺的他并没有霸总的财力背景。他就宛如一个人民币的搬运工,时常兜比脸还干净。
——最可气的是上学期,学校统一采购的洗发水换了牌子,他大抵是对立面什么成分过敏,头皮屑起得跟大暴雪一样。偏偏因为钱都给了秦雨萱,他连自己买瓶洗头水都买不起,寝室那帮人还打趣他,说他这头皮屑严重得快能评工伤了,新近有个私人设立给伤残军人和烈属的补助基金,让他等拿了伤残证记得申请。
结果他仔细一看,那个倒霉基金的主要出资人一栏赫然写着魏海语的大名。
他为了她都已经这样了,秦雨萱都从没想着趁着假期打点工什么的,满脑子就是她的摄影,相机、镜头、相纸越买越贵,完全是个无底洞。而且她身上穿的衣服也依旧是一水儿的二三线小名牌,单件没有低于五百的,问就是她们有时需要去一些比较高档的地方拍摄,穿太差会被歧视。
好看当然还是好看的,段云深承认秦雨萱的外貌和穿衣风格完全就是按照自己的喜好长的。但再好看看多了也就那样,更何况现在看着她这一身光鲜亮丽,他就好像一口吞了一窝苍蝇一样。
……这两杯单价三十多的咖啡,一会儿还得他来结账。
分手他也不是没想过,或者说,已经想过八百次了。
但是,唉……
花了好久,秦雨萱终于倾诉完了委屈和评委们的不公平,又“坚韧不拔”“朝气蓬勃”地攥着拳头表了一通决心说她一定会继续努力的,她将来肯定会成为全国一流的摄影师,会出人头地名利双收,攥着他的手说一定不会辜负他,会永远在一起,永远幸福。段云深就配合着嗯嗯嗯。
好不容易应付完之后她终于肯陪他去买洗发水,然后又送他回学校。一直走到校门附近,突然间,段云深就感觉一路上都只是牵着他手的女人一下整个人都贴了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像只护巢的小兽一样。
于是他环视了一下四周,果然在不远处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只是对方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一边跟女伴说着话一边走了过去,留下一个背影。
——那是他们隔壁生物医学院正院长的女儿,那位院长跟他表姑父私交不错,大二那年姑父引见他俩认识的,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相亲。
那姑娘长得不如明显秦雨萱好看,可也不像魏海语那样下巴方得像块板砖一样。最重要的是她爸虽然比他姑父职务上只少了个“副”字,但年纪比姑父小不少,而且已经是上校军衔,她家在军医系统内树大根深,过几年升大校大有希望。
这个条件,长相一般算得了什么?美丽的皮囊和前程之间,几乎所有正常男人都会选前程。
可是谁也没想到,就在他暗地里琢磨着等跟院长女儿关系再明朗稳定一点,要怎么跟秦雨萱提分手而不受道德上的指摘时,她就不知怎的先一步知道了消息。
单纯善良只会哭的她这次也同样是哭,只不过是在他们学校大门口哭。整个过程中她倒是没指责他一句,没说他想当陈世美,只哭说知道自己家里败落了给了他很大压力,但是自己会努力的,说爱他,不然也不会把第一次给他,求他不要放弃他们多年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