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打赢我们?你?!——废物!枪打不中,没胆子孬种,想赢我们?!踏马的!”
他脚上穿的是钉了铁掌的破军靴,一脚下去,段云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牙也和着血吐出一颗。
看着这一幕,秦雨萱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
两种说辞,她无论如何都更希望相信前者,段云深自己说的那一种,可哪怕她一向不算聪明,此时却也知道,此时此刻,那名甘戈叛军有什么理由说假话骗她呢?
…………
“段云深你不是人!!!”意识到自己逃过一劫的最后一次机会就这么因为他的贪功之心失去了,前面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她猛地发出一声音调扭曲的怪叫,挥着四肢就要挣脱壮汉的禁锢扑上去撕扯。
然而再段云深的逻辑里,一切都是因为秦雨萱突然出现在甘戈而起,有没有自己她都会被抓,可没有她自己就不会追出来,也就不会被抓、被打成这样了。
于是狼狈不堪的两个人尖叫着彼此咒骂,丑态百出,没有撕打到一起完全是因为一个有伤在身,另一个则被死死按着。
但不管他们作何反应,疯狂挣扎哭泣、喷吐激愤脏话的秦雨萱还是很快被揪扯着往地窖外去了。
地窖外的地面上是一处院子,不远处有围着好几座歪歪斜斜的土坯房,看起来像是这伙乱军的住所。房屋很破,但防守很严密,小院和房屋外围扎了铁丝网,每个屋顶上还有端着土枪的叛军士兵在踱来踱去地巡逻。
除了巡逻放哨的那少数几个之外,土屋里其他所有的壮年男性都出了屋,在院子周围或蹲或站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她的身上,准确地说,是在她的胸、腿和屁股上。像一群等待着扑上来把她分而食之的人形凶兽,让她从骨缝里不可遏制地渗出恶心与恐惧,像立刻逃跑,却又跑不脱。
在那样的集体注视之下,她被那两个拖她出来的人面朝外捆到了院中唯一的一棵树上,然后便挥起碗口大的拳头,下死力捶向她的肚子。
——古代的时候,有一种和男子的宫刑相对应的、针对女子的刑罚,叫做“幽闭”,就是大力击打女子的腹部,直到造成创伤性的子宫脱垂。在很多比较残暴的朝代,这种刑罚被加诸于因罪被抄没为妓的女子身上,一劳永逸绝了她们怀孕的可能,以便更好地接客。这比当时医学水平下药效如何完全随缘的避子汤要“稳定高效”,也便宜许多。
这种酷刑在文明世界早就绝迹几百年了,秦雨萱死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经受这个……
满口腥甜眼前发黑的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她仿佛在一瞬间回忆起了这一生所有的画面,包括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已忘却的童年记忆:曾经家里很穷,爸爸一直在投资做生意,但做什么都不长久,总是赔钱,妈妈便带她去大姨家做客,拉着大姨的手楚楚可怜地哭诉一番,然后家里的生活就会好上一阵子……
她大约就是从那时起学会有需要的时候就柔柔弱弱地哭就好了的,哭得好了,自然有人会心疼,会帮你得到想要的……
也是那个时候,她穿过很多大姨送的、魏海语穿小了的衣服。虽然料子都很好,洗得干净,也很合身,但并不是适合她的风格。后来大姨死了,魏海语搬过来,被爸爸妈妈管着,也被迫穿不适合的衣服。看着表姐穿着温柔公主风的衣服又黑又土的样子,她从没承认自己有过某种隐秘的报复般的快感,但的确有过。
甚至,她隐隐地庆幸过,大姨早早地死了。
虽然她一直表现得不记得早年家中曾经经济窘迫,不知道父母贪了大姨的赔偿金和魏海语的家产——当然,也不是完全自我欺骗,她的确从来不知道准确的数字——但内心深处她明白,自家的好日子都是大姨突然去世带来的。
但此时此刻,她宁愿大姨一直都好好活着,魏家有多少钱都与自家无关,宁愿自家一直都是那么穷……毕竟,如果家境从没好过,自己根本不会学摄影当爱好,不会做那个有关未来的美梦,不会贪心不足又脑子进水地跑到甘戈这种地方来,就更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就在那个原该如此的清贫家境里长大,消消停停考上什么大学就读什么,选个好就业的专业,然后平平淡淡找个工作,不好么?
从前她觉得不好,而现在她觉得特别好,好极了。
可是晚了,也没有如果。
她甚至希望自己就这么被打得活活疼死算了吧,至少这时候死了,就不用再受后面更多的折磨……
有那么一瞬,这种只求速死的绝望之下她的脑海里又划过当初火场中被困屋内的小女孩那双眼睛……如果此时有人拍下自己的目光神情,大概也能得个什么摄影比赛的大奖吧?毕竟这样残酷的瞬间,太罕有,太有冲击力了。
她不无自嘲地想着。
然而她终究没能直接死掉。接连打了数拳之后,或许是觉得差不多够起效了,那些人停了手,接着就把瘫软如泥的她从树上拆下来往地上一扔,动手去撕她的衣服裤子。
肌肤彻底暴露在空气里的同时,瞥见周围那一群人集体围上前来,秦雨萱无比绝望地死死闭上了眼睛……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围上来的男人们用甘戈话叽里咕噜地互相交谈着什么,好半天都没人上前碰她。
虽然梦中前世她在这片土地生活过一段时间,但秦雨萱并不了解甘戈国的文化。所以她不知道,在甘戈那古老得近似于巫蛊的宗教之中,等边的倒三角是个象征不详的符号。而恰好,就在她大腿根部的位置,有那么三颗痣排列成了一个等边倒三角,正是这三颗不起眼的痣暂时救了她。
在教育水平极度地下、极度动乱和愚昧的地方,人对神灵的敬畏就会越发强大。尽管对这个皮肤白皙且拥有新鲜口味异域风情的外国女人垂涎欲滴,一番讨论之后,甘戈叛军们还是决定不冒险,免得万一触怒神灵,招来神罚。
但是这就好像菜已经洗了切了甚至都炒得差不多了,香味都已经把食欲勾了起来,临上桌却发现不能吃了。
饿啊。馋啊。
尤其还是这种从没见过的稀罕菜色……
于是心火难熄的叛军们又讨论了几句,很快达成一致。两个壮汉转身再次下了地窖,转头就像提溜牲畜一样把段云深拎了出来,也撕了衣裤,掼在地下。
——尝鲜而已,男的女的,重要吗?
——那种事,只要有个洞就行了,条件这么艰苦,要什么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