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旁边救他的队员反应过来想要阻止,却也晚了,那名叛军心口已然被扎成了马蜂窝。
虽然和上次一样,她们接到的任务是解救所有难民和人质,同时不直接对叛军造成伤亡,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了。更何况,以那些人做下的暴行,也的确死不足惜。包括程墨在内,所有人都既能理解秦雨萱那样的反应,也能理解段云深的。于是没有人责怪他,特战队员们什么都没说。
“把她也带上。”带出地窖里的所有人,临撤退之前,程墨把目光投向那名她们来迟一步未能救下的当地女孩。
被抓的当地人都不是一个地方来的,互相也并未交流过,所以女孩的姓名来历均不可考。于是最终,她和其他几名队员一起收敛起她残破的尸身,带离那座充满血腥和罪恶的小院,就近在回营路上找了一处向阳的山坡,草草埋了。
没有墓碑。和所有贫弱战乱国家中每一个命如草芥的人一样,她走了,就像从没来过。
*****************************
因为那伙叛军藏匿被绑平民的位置和半年前那次解救被绑人质有了经验,这次行动没由医疗队那边的骁龙队员直接负责,而是又派给了程墨她们,自然,完事之后回的也就是程墨她们那边的驻地。
秦雨萱和其他被救的当地妇女们一起接受了随队军医的身体检查,结果好坏参半:
幸运的是她腹部遭受的大力打击虽然伤得不轻,但脾脏之类容易破裂出血的脏器都还完好,子宫也没有脱垂,假以时日是完全可以痊愈的。
但不幸的是,在精神遭遇了那样剧烈的刺激,近距离看到了那么惨无人道的景象之后,和所有其他被救难民一样,她也出现了明显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而且比起那些生在这片残忍土地上的人,她收到的惊吓和刺激明显更大,症状也就更严重,甚至已经往精神分裂上发展了。
她不停地对着空气胡言乱语,好像把空中的某一点当成了程墨,叫着魏海语的名字。一会儿一脸怨毒地破口大骂说都怪你当初非要跟我家打官司要钱,把一切都改变了,明明我长得比你好看,你喜欢的男人讨厌你却喜欢我,我应该过得比你好,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一会儿又痛哭流涕地苦苦哀求,说姐姐我知道错了,我好害怕,好疼,他们会杀了我再把我剥皮剔骨吃了的,你救救我,别丢下我。
症状发作得不那么厉害的时候,她就呆呆地坐在那放空,给饭就吃给水就喝,但不说话,有陌生人尤其是男人靠近就抱着脑袋高声尖叫,接着常常就又开始自言自语。
——简而言之,她被经过见过的一切吓疯了。虽然这种创伤性的精神障碍如果得到恰当的治疗,随着时间推移不是没有好转和治愈的可能性,但此时此刻,她的的确确是疯了。
为了不进一步刺激到她,在她被几天后过来送补给的飞机带回国治病之前,程墨被军医要求尽量避免出现在她面前。
这正合程墨的意,毕竟此时她也有些不知该以什么态度去对待这个原身潜意识里很抗拒的人。
毕竟要论好人,秦雨萱肯定算不上,但要论作恶,她的确也没做过什么。所以程墨从没主动出手去试图报复过她,她心目中的那些所谓“报复”,不过是给原身讨回应有的公道而已,多一点,程墨都没做。虽然家重新穷了回去,但消消停停的,日子也能正常过,甚至过得不错。
虽然程墨想到了原男主原女主这二位可能并不会就此认命,老老实实过日子,可能还是会作,但她确实也没想到,她啥也没干,这二位就能自己把自己作得这么死。
以至于,她都有点可怜秦雨萱了……
不过,这种隐隐的怜悯也就仅限于对秦雨萱,那个段云深,还是算了。
——她没穿进来替掉原主时,原本的世界线上,最后彻底黑化疯批了的原身买通了黑恶势力想弓虽女干秦雨萱,最后秦雨萱没出现在本该出现的地方,却是另外一个无辜的路人女孩遭了殃。这里面错得最离谱的固然是原身,但却也不是没有段云深的锅。
提前得知了此事,他完全是可以一边拦住秦雨萱不让她去那地方,一边就报警抓人的。可是他偏偏担心雇人犯罪的事最终未遂,被牵扯其中的原身判不了多久,甚至可能成功抵赖脱罪。为了确保能把原身送进去,让他和心上人多安稳几年,他硬是看着那个路人女孩茫然无觉地落入虎口,等事情发生完才报警。
那事之后,原身被抓被拘,免不了十年八年起步的牢狱之灾,后来纵然暂时取保候审,但紧跟着便横死于车祸,也算遭了报应,以死偿罪了。可段云深呢,他完全置身事外,后来一路功成名就,到寿终正寝都没有遭受什么来抵偿那天晚上他做的恶。
——原本的世界线姑且就算是前世吧,这一世他虽然没机会再做同样的恶,但前世冤孽未消,这一世因为自己作死导致被黑叔叔强了,程墨觉得,这纯粹属于了结因果。
而且,跟秦雨萱相比,这一次他作死作出来的罪过可大得多。毕竟人家秦雨萱再怎么样,身份上也是人民群众,而他作为一个军医大学的学生,可是有军籍算军人的。
众所周知,有个地方叫军事法庭,有项刑事犯罪叫“擅离军事职守罪”,说的就是军人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擅自离开驻地,甚至都不管造没造成不良后果。——典型例子就是他这种站岗放哨站到一半突然悄咪咪跑了的。
于是,都不用等回到驻地,解救出来后带回来的路上,程墨就让队员把他绑了,上了铐子。而那个傻子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那番操作性质上的严重性,宛如三年来在军校上了个假学,这种最基础的纪律教官们没有三令五申过,直到被扔进禁闭室,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然后就再次吓尿了。
现在回想起来,程墨后还能回忆起当时听说卫生队那边已经把他站岗期间突然失踪的事按擅离军事职守罪上报给了国内,他突然间两滚带爬地扑上来抓她的手,满脸卑微惶恐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求她跟她爸说说,放他一马的样子。
他说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又说如果坐了牢,他后半辈子就全完了。
她简直用上了全部的温柔善良,才看在他当时一大腿根血的惨状份上,没直接反问“咱俩有什么往日情分?”和“我又不是你妈,我管你后半辈子???”
——一个男人,既没脑子又没骨头,像条鼻涕虫一样还偏要往她身上扒,恶心都恶心死了。
这时禁闭室的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进去送饭的林峰从里面出来,看见门外不远处等着的她,微微颔首说了声,“走。”接着便和她一起转弯往外走了。
按照排班,今天夜里是他俩搭档,开三号巡逻车在附近区域巡逻。
“还没死心呢。还是见人就闹,见人就求,非得想见你,见魏大队。也不想想,就你俩这历史关系,你爸没主动找茬削他,都得夸咱魏大队刚正不阿。”往车那边去的路上,林峰耸了耸肩说,“——也还是那套说辞:知道错了,再不敢了,求魏大队看在他跟你同学一场的份上,就把他当个屁放了。”
“哎,话可不能乱说。”一直面无表情漠不关心地径直往前走的程墨此时突然停步,一脸严肃正经地抬手拦住他的话头,纠正道,“把他当个屁,屁又做错了什么?兄弟,辱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