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什么?”
白棠影眼中满是笑意:“我想通了小师父说的话,小师父说,你不是能被世俗礼法约束的人,所谓一脉相承,我是小师父的徒弟,师父不会被世俗礼法约束,做徒弟的,自然也不会被世俗礼法所束缚。”
白棠影说完这绕口令般的一段话,又说:“小师父,我心所向,不为外物而改变。我喜欢小师父,至于小师父怎么想,那是小师父的事,我只要确定我的心意不变就好。两年之后,我不会出谷,我要留在这里,留在小师父身边。只要我一直留在这里,小师父总有一日会发现我的决心,被我的决心所打动。”
听到白棠影还在说昨日之事,连舒钰态度不变:“棠影,这么多年,我只当你是我自己的孩子。”
“小师父。”白棠影想去牵连舒钰的手,但她怕自己胆大的举动让连舒钰不舒服,在快要碰到他的手时,白棠影换了主意,她改为牵着连舒钰的衣袖,道:“小师父,你已经知道我的来历了吧。我只是借住在这个孩子的身体里,但我并不是孩子。若论真实年纪,我也只比小师父小了几岁而已。”
连舒钰刚想说话,白棠影继续说:“这个时代有长兄如父的说法,但我们那里却没有这个说法,我虽唤你一声小师父,但圣人有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我只当你是教我刀法和箭术的人,却从未将你当做我的长辈。”
她晃着连舒钰的衣袖:“小师父,你能不能不要只将我当做孩子,你能不能将我当做可以被爱的同龄人?”
她的眼睛太过明亮,仿佛落入了千顷阳光,连舒钰被那明亮的眼神晃动心神微动:“把你当做同龄人?”
“是呀。”白棠影拉着连舒钰在凳子上坐下:“小师父,你只是将这个孩子的身体养大,但并不是将我的灵魂养大。若论在人世上活的时间,我没比你少几年。我们难道算不上同龄人么?”
屋外有风吹过,将廊下晒着的一个药材篮子吹翻在地。
篮子落地的声音惊醒了连舒钰,他出去捡起篮子,白棠影也跟出去拾那些散了一地的药材。
山谷中有凉风吹过,让连舒钰彻底清醒过来。
他问白棠影:“年少则慕父母,只好色泽慕少艾。棠影可读过这句诗?”
“读过。”白棠影说:“这句诗的意识是,人年少的时候,往往会倾慕敬仰自己的父母,而等人长大,懂得了男女之爱的时候,大都会喜欢上年轻貌美的人。”
连舒钰捡着地上细小的药材,心中却想着白棠影对这句诗的解读。
山谷中没有记录这诗句的诗集,而白棠影入谷之前尚不到八岁,离垣不大可能让她接触这些诗句。
若仔细想来,她说她知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句诗的意思时,自己就该觉得异常了。
这个世界里没人教过她这些,而她却懂得这诗句的意思,由此看来,她说她自另一个世界而来,可能是真的。
连舒钰撩起一缕长发,那里面掺杂有几根白发,他对白棠影说:“即便你说你与我同龄,但你看看,我这个身体已经衰老了,可你这个身体的主人,不过才十六岁而已。棠影,你该找与这个身体主人年纪相仿的少年郎,只有他们,才能陪你走完余生。”
听到连舒钰又拿年纪说事,白棠影已不似初次听到时那般反应强烈,她坐在长廊上,将连舒钰那缕长发放到身后,道:“小师父,人与人不同嘛,有人喜欢少年郎的年轻皮囊,也有人不看重皮囊,而只在意稳重温柔的内在。我就是不爱皮囊只看内在的那一种人。小师父,你可以教我箭术刀法,却不能连我的喜好都改变呀。”
这样直白又真诚的告白,让连舒钰不忍反驳,也不知如何反驳。
连舒钰叹了一口气,他放好药篮子,伸手将白棠影拉了起来:“棠影,不要再提此事了,跟我来,我接着教你机关术。”
白棠影趁势握着他的手:“好,我跟小师父去学机关术。”
少女的手掌温暖又柔软,连舒钰不敢贪恋那份温暖,他向前走了一步,顺势抽出了自己的手。
白棠影看着落空的手,心中生出了失落感。
但那失落感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她小跑跟上连舒钰:“小师父,今日要从哪里学起呀?”
连舒钰的声音很温柔:“从最简单的机关破解之术学起。”
白棠影的声音中带着笑意:“最简单的机关是什么?”
连舒钰解释道:“是寻常人家用来防贼的门锁。”
白棠影的声音中带着撒娇的意味:“啊?要学开锁的法子啊。小师父不怕我出谷之后,用这门手艺开锁行窃么?”
连舒钰被她逗笑:“你会做这种事吗?”
白棠影立刻说:“不会。”
湖边垂钓的人看着面带笑容向书房走去的两人,眼中也泛起了笑意。